朱恒,义乌赤岸人,曾任浙江省文史研究馆副馆长、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术学院)副教授、西泠书画院特聘画师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2025年年底,“恒者行远——朱恒诞辰110周年纪念展”在义乌美术馆开展,笔者特此辑录几则有关朱恒先生艺术生涯、艺术成就的逸闻轶事,以飨读者。
“邂逅”王廷扬
王廷扬(1866—1937),金华澧浦镇(现属金东区)蒲塘村人,清末民初教育家、政治活动家。他是孙中山的挚友,曾为《中山先生年谱》一书题署,是同盟会早期会员,是蔡元培的年伯,是马叙伦口中的“浙江名宿”。他既是政界要人,也是文坛名士。民国元年(1912年)曾在义乌出任民政长。
1939年2月,应王廷扬老家之邀,朱恒来到蒲塘小学当教师。蒲塘人王宗士是金华中学附属小学教师,兼任蒲塘小学校长。王宗士忙于附属小学工作,很少来蒲塘小学,校长职务便由朱恒代行。
蒲塘小学由王廷扬一手创办,因此情有独钟,格外关照。1937年病逝后,他将70箱书画全部送给蒲塘小学,其中最珍贵的是那几十箱历代碑帖、拓片,从秦汉到清代应有尽有,钟鼎文、篆、籀、隶、正楷、行草等,小的只有一尺左右,大的像棉被,最大的如农村晒谷篾簟,如唐代颜真卿《大唐中兴颂》、宋代《山河堰》等。还有许多画像石拓片、题名拓片……
这些碑帖、拓片,价值无法估量,诚如朱恒先生好友施明德所言:“过去我们只知道王羲之、柳公权、颜真卿、赵子昂、董其昌,同这些碑帖对照,觉得小巫见大巫……”
当时学校没有专门的图书馆,因而其中有十多箱寄放在朱恒房间,钥匙也由他保管,使他得以尽情欣赏,大开眼界。
师从潘天寿
1943年,朱恒在潘先生的帮助下,如愿考入英士大学艺术科。
当年12月进校,由潘天寿教他们国画。潘天寿对学生朱恒十分欣赏:“你的运笔还是灵的,这就不容易。一百个人中只有个把人是灵的,而这个人也不一定是学画的,有人画画,笔笔都一样,没有灵魂,我们画画,一千笔,笔笔都应该不一样,里面看起来不一样。”诸多教诲,令朱恒获益匪浅。
1944年,潘天寿到重庆“国立艺专”担任校长,朱恒追随前往读了一年。新中国成立后,在潘天寿先生力推下,1956年,朱恒调入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美术学院前身),先从事行政工作,后担任中国画系、美术教育系和美院附中的山水画教学工作,直至退休。
朱恒一生中,将潘天寿视为恩师,每每提起,感触良多。他常拿潘天寿先生的教诲教育自己的学生,说:“搞艺术的,人要正,心要诚,事要实。因为这些多少总会反映到自己的画上来。”
他笃信,在中国画坛上,凡是有成就的画家都有高尚的艺术修养和人格。他推崇自己的恩师潘天寿先生“余谓笔正则画正,心正则笔正,人格方正,画品亦高;人品不高,画品必低劣”的教诲,并将其贯穿于自己的一生。
春风化雨,桃李成蹊。朱恒师从潘天寿先生,得以严师出高徒。
功到自然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朱恒之所以能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一是刻苦临摹,据其绘画生涯来看,其临摹时间长达半个世纪之久,单是对王石谷的《江山纵览图》,就花了近三个年头的业余时间;二是写生,二十多年来,他五临黄山,六访仙都,八游雁荡,登岱宗,攀匡庐,履青城,越衡华,溯长江,涉三峡……凡古贤入画之山川村落、名胜遗迹,他无不沿波讨源,饱游饫看,他的写生稿数以万计。
从绘画生涯来看,朱恒的勤勉是尽人皆知的,他每日勤于笔墨,不是写字就是作画,少有空闲。
经过长期的“原始积累”,他画起画来得心应手:黄山的神秀、匡庐的丰韵、华山的峻峭、雁荡的奇诡、富春的明净、西湖的旖旎……挥洒自如,无不妙趣横生。
正因为朱恒是以生命的精神看待大千世界,所以他的山水画,不论是深山飞瀑、苍松古木还是幽涧深潭,都不是冷冰冰的、没有生命的死物,而是活泼泼的生命。山以水为血脉,故山得水而活;水以山为面,故水得山而媚。
画家的眼睛是通向心灵的,只有心动了,画出的东西才感人。难怪朱恒常说:“山水虽是自然物,但寄托着人们的思想感情。”
情真意又切
除了画技独具一格,人们对他的人品也交口称赞。
1943年,为了资助抗战,朱恒跋山涉水赴丽水举办个人画展,把卖画所得全部捐献给国家。
朱恒全家生活靠他一个人支撑。他在省城,且有一定地位,但从不投机钻营,他的夫人一直在农村旧居带着孩子艰难度日,直到1983年才团聚,夫妻分居长达半个世纪。据他女儿朱一嫣说:“先父对我们家人非常严格,从不向国家伸手。比如在国家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弟弟想把户口迁到杭州,可先父一直未答应,所以两个弟弟至今还在农村。”
家庭生活虽然困难,但亲朋好友向他索画,他总是有求必应、有求必给。
1989年初夏,他的腿因车祸而骨折,长时间绑着石膏,不能伸屈,他就把骨折的脚架在方凳上坐着画画。住院期间,他没等痊愈,就瞒着医生“逃”回家画画,说是欠下的“画债”太多了。
朱恒还乐于“不请自画”,1970年,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朱恒欣然画了一幅1.2米高的巨幅画卷《纵览云天》,献给祖国的航天事业;对越自卫反击战开始,朱恒连夜精心画了一幅《千峰万壑砥南天——石林纪胜》五尺直幅送到边防前线,慰问正为保卫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浴血奋战的前方将士;1990年,第十一届亚洲运动会在北京举行,他又创作了象征民族团结的《龙·虎·鹰》巨幅山水画3幅,献给亚运会;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义乌市政府与上海石化开展经济协作,他又画了巨幅山水画赠给上海石化。
情深艺自真
功夫不负有心人。
新中国成立后,全国第一届、第二届国画展,第三届美术展,他均踊跃参加。其作品全部入选,并获好评。
自1964年起,他又接连参加全国展览5次,出国展览5次,举办个人画展20多次;并在《人民日报》《浙江日报》《浙江画报》等报刊上发表作品150多幅。浙江电视台分别在1982年、1989年的《美术欣赏》栏目播放了《朱恒画雁荡》专题片。
同时,他还为杭州饭店、西泠宾馆、之江饭店、北仑港、宁波饭店等20多个单位作画,代表作品有《千里共婵娟》《雁荡山》《明州胜揽》……
此外,《云天万里仰高峰》《兀立千秋》《高山仰止》等精品力作,还分别被20余个重要楼堂馆所珍藏。1988年创作的丈六巨匹《五岳峙中华》,由国务院收藏。
与此同时,他的画还不断被日本、法国、英国、丹麦、德国等国家的藏家收藏。
正由于朱恒潜心研习历代诸家名迹,又不拘泥于古法,而是“用自己的方法,说自己的语言”,将传统与造化都融通于自身的艺术创作,既尊重传统,又勇于创新,从而逐渐形成了物我合一、大气磅礴、奔放又充满激情的独特艺术风格,得以在浙江山水画坛独树一帜、自成画派。难怪在书画界,大师们对他的绘画成就好评如潮:著名国画家、鉴赏家谢稚柳先生,在认真审视朱恒作品后,连称“妙笔”,且当即提笔点赞:“山水清音,水墨清华”;著名书法家沙孟海先生题跋:“云烟苍润,笔墨氤氲”;著名书画家启功先生题笺:“笔墨纵横,极呈异趣”;著名画家赖少其先生在看到朱恒《黄山册页》后,也极为赞赏,欣然题跋“笔墨华滋”,并赞其为“浙江新崛起的山水画派”;潘天寿称赞他的画“用笔空灵,颇为难得”;《中国文化》杂志社主编刘梦溪教授看了他的画后,说:“朱老先生的笔墨功力,在全国已少见。”
诚如开馆前言所云:“朱恒的艺术之路始于家学,成于学院,融通古今。在数十年的创作与教学生涯中,他始终秉持‘笔墨当随时代,精神源于传统’的理念。他的山水画苍茫浑厚、花鸟画清新雅致、书法俊逸洒脱,形成了独具一格的文人画风貌。”
是的,在跌宕人生中,美术创作是朱恒先生紧握的那份美好。他于艺术园地里辛勤耕耘,用画笔描绘出属于一代人的共同记忆,构建起一个充满真情的艺术世界。他迎难而上,正是对艺术的不懈追求,造就了其绚丽的丹青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