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绣湖

儿时的开学季

◆朝花夕拾 汪志

我出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乡村,每到夏末秋初,田野里的稻子还泛着浅黄,心里便早已盼着开学。那时候的开学,没有崭新的文具,没有像样的书包,更没有现在那么漂亮的校服,满是朴素清苦的烟火,却成了我一辈子永远抹不掉的回忆。

那个年代,乡村尚未通水泥路,去往村小学的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巴路,晴天尘土飞扬,踩一脚扬起阵阵灰,连裤脚上都是土;遇上秋雨绵绵,路面遍布泥坑,鞋上沾满黄泥,走一步滑半步,深一脚浅一脚,步履蹒跚。我记得有一天早上,雨太大,父亲把他的雨靴给我穿着去学校,由于鞋大脚小,走一步停两步,再加上雨靴又破了几个洞,待到学校时已迟到,而雨靴里全是泥水,我只能脱靴光脚落座上课。

众所周知,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乡村经济落后,校园设施十分简陋,几间土坯瓦房就是全部教室。没有油漆木课桌,所谓书桌,皆是土块堆砌、表层浇筑水泥而成。经年累月,表面的水泥脱落,有的地方掉了边角露出土块,伏案写作业时,衣袖总会沾满尘土。课凳要自己从家里带来,高矮参差不齐,我记得有一位同学,由于家里缺板凳,每天早上扛凳入校,晚上扛凳回家。教室全是土墙还有裂缝,窗户也没有玻璃,用一块塑料布挡着,遇到刮风下雨,风会从墙缝里灌入,塑料布被狂风掀起,雨水洒在课桌和书本上。虽然那时候条件艰苦,可一捧着课本,心里便亮堂了起来。

我的书包是母亲用粗布缝制而成的,单根布带子挎于肩头,有时候沉甸甸的书本会把带子扯断,书本散落一地,我却从未心生抱怨。开学最期待的时刻,便是领取新书。手捧崭新课本,油墨清香扑面而来。新书领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包书皮,年少手拙,我常会叫哥哥姐姐或父亲帮忙,那时没有现成的书皮纸,就用旧报纸或贴在墙上的年画。记得读二年级时,我家墙上有一幅新买的年画《美丽的黄山》,由于没有旧报纸,为了包书皮,家人只好忍痛割爱将年画扯下来。年画花花绿绿,印着花鸟图案,包出来的课本既美观又耐磨。书皮包好后,书本还要被整整齐齐码在木箱底部,再压上几块重物,待到第二天拿出来,书皮平平整整,不起褶皱,才肯放进布书包。

那时候的孩子读书实在是苦,放学回家先要割猪草、喂牲口,帮家里干农活,干完后才能在昏黄的煤油灯下看书写作业。衣裳是旧的,吃的也简单,来回上学的泥巴路年年走,水泥台子磨得手掌粗糙,可书本为我打开了另一个世界。这里有山川江河,有古今故事,一字一句品读,一点一滴积累,读书让我看见山外的天地,增长见识,生出智慧。如今回望,当年物资匮乏,求学之路满是清贫,却纯粹而滚烫。

岁月匆匆,从青丝到白发,那个年代的旧时光早已远去,但我始终记得,在那个简陋的乡村学堂,捧着包好书皮的课本,心怀向往,认真读书的自己。纵然生活清苦,知识却像一束光,照亮年少的岁月一直前行。

2026-08-31 ◆朝花夕拾 汪志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641962.html 1 3 儿时的开学季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