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群言堂

“玄武门之变”辨

谭安宇

公元626年7月2日(唐高祖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庚申日),中国历史上聚讼纷纭的“玄武门之变”发生,系由唐高祖李渊次子秦王李世民为首的秦王府集团,在唐朝首都长安城太极宫的北宫门——玄武门附近发动的一次流血政变。李世民率众杀死自己的长兄储君东宫太子李建成、四弟齐王李元吉,并杀死两人诸子,迫使李渊立自己为储君,掌握京师兵权。不久后,李渊为时势所迫退位并内禅。同年9月4日,李世民登基,是为唐太宗。

从古至今,大部分历史学家对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持理解、同情甚至赞赏的态度。但也有许多不同看法。下面试着辨析一下:

正史《旧唐书·太宗本纪》史臣曰:“当神尧任谗之年,建成忌功之日,苟除畏逼,孰顾分崩,变故之兴,间不容发……”拟李世民为圣人尧,阿谀奉承之辞矣!同样是《旧唐书·高祖二十二子传》史臣曰:“太宗或坚持小节,必亏大猷”,则基本公允。

司马光《资治通鉴·卷第一百九十一·唐纪七·高祖神尧大圣光孝皇帝武德九年》谓:“立嫡以长,礼之正也。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地嫌势逼,必不相容。使高祖有文王之明,隐太子有太伯之贤,太宗有子臧之节,则乱何自而生矣!既不能然,太宗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如此,则事非获已,犹为愈也。既而为群下所迫,遂至喋血禁门,推刃同气,贻讥千古,惜哉!”秉持其一以贯之的“正统”保守史观,以历史假设论的排比句求全责备于古人,并拾人牙慧地认定李世民是为“群下所迫”;而“贻讥千古”之叹与王夫之《读通鉴论》“太宗亲执弓以射杀其兄,疾呼以加刃其弟,斯时也,穷凶极惨,而人心无毫发之存者也”之论,均不无道德绑架之嫌!所谓“然高祖所以有天下,皆太宗之功”则明显言过其实!而贬称“隐太子以庸劣居其右”,也有违史实。其实世民、建成两人都是军事和政治上的奇才,而后人扬世民抑建成,成王败寇使然也!

当代史学家胡戟、胡乐《试析玄武门事变的背景内幕》称:“玄武门那场唐太宗一生中最艰危的苦斗,对他本人来说,绝不是可以夸耀后世的愉快记忆……李世民和他父亲这一段不愉快的往事……怎能在李世民受伤的心上摘脱干净!”。虽洞幽探微及于李世民心灵深处,但“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揆诸“玄武门之变”之肇因,苏辙《历代论》云:“高祖以长立建成,建成当之不辞。于是兄弟疑间,卒至大乱。夫建成不足言也,其咎在高祖。”此话切中肯綮。莫说皇家子弟为了上位争得你死我活,即便是普通人家,为了田地房产,兄弟反目、骨肉相残的悲剧,也是屡见不鲜。所以,李世民在生命受到威胁和皇权的致命诱惑下,发动兵变,进而诛兄杀弟,虽然遭人诟病,但事出有因,倒也情有可原。故有论者认为这是非常时期必要的非常政治手段,有利于国家稳定。当然,我们也完全可以深究封建社会“嫡长子继承制”的严重弊端,进而探讨应该建立怎样的合理权力分配和继承制度的重大课题。

但柏杨的说法:“然而,中国人应该庆幸李世民先生夺嫡成功,李世民为中国带来名垂千古的‘贞观之治’,成为治世的典范。”换言之,就是:因为李世民即位后开创了盛世,所以证明其夺嫡行为完全合情合理,无比正确。则纯属以果证因,大谬不然!

无论如何,同样是因“立长不立贤”而导致的骨肉相残,“玄武门之变”远比西晋末年“八王之乱”的意义要正面的多!

历史是一面镜子,“玄武门之变”警示我们:缺乏有效的权力制衡机制,容易导致权力斗争;健全的制度可以减少人为因素对政治的影响;如何在追求政治目标的同时保持道德底线,是永恒的难题!

而历史事件往往不能简单地以对错评判。需要从多个层面、多个维度进行综合分析。怀抛砖引玉之义,不惜贻笑大方,笔者斗胆胡诌此“玄武门之变”辨,浅陋之处,尚祈高人深入辨析之。

2026-08-28 谭安宇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641579.html 1 3 “玄武门之变”辨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