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漫谈 柳易

上海交通大学城市科学研究院院长刘士林教授主编的《我欲因之梦吴越：江南文化十二讲》一书，跳出世俗化的江南意象书写，通过扎实的文史考证，梳理江南文化发展全貌，以独特的学术视角和人文情怀，为读者打开了一扇理解江南文化的窗口。

江南既是空间范畴，也是行政区划概念。自良渚文化起，江南地域概念经历了漫长的历史流变，江南所涵盖的地理范围始终处于动态变化之中。早期以长江下游区域为核心范围；明清时期形成以“八府一州”为主的江南空间格局；步入现代社会，“从1843年上海开埠到2019年长三角一体化国家战略实施，以全球化、工业化和都市化为三大主题，一个以江苏、浙江、安徽、上海‘三省一市’为主体的当代江南不断演进并日益稳定下来。”

作者认为，作为长三角共同文化品牌和共有精神家园的江南文化，植根于吴文化、越文化、徽州文化和海派文化四大谱系。全书以十二篇讲座的形式，搭建起体系完整的江南文化阐释框架。

江南文化发轫于良渚古文明。良渚文化时期留存的玉器文化、崇尚自然的审美理念，早早在吴越大地扎根生长。后续南北文化交融过程中，外来文化理念与本土原生文脉相互交融磨合，慢慢打磨出独属于江南的文化气质。对照国内不同地域文化特质，结合中外文化发展形态进行比照分析，能够清晰地看见江南文化偏重审美感知、贴近世俗生活的特质，和偏重伦理秩序、立足政治体系的北方地域文化形成自然区分，也和注重逻辑思辨的西方文化有着明显的精神差异。

江南文化包括三个方面，一是江南物质文化。由于天然的地理、气候优势，江南地区自古以来就是我国重要的粮食产区，“苏湖熟，天下足”。近现代以来，江南地区更是我国重要的经济区域，雄厚坚实的物质基础，构成了江南文化的基座。二是江南社会文化。晴耕雨读的乡村、西湖歌舞的城市、海纳百川的气度、勤勉务实的生活态度、通达理性的处事风格和守礼循俗的民间风尚，构成了江南的社会环境，浸润滋养着一方人的精神气质。三是江南人文文化。江南自古就是文人墨客的神往和归居之地，是诗歌，是艺术，是绘画，更是生活场景里的具象表达。文雅的精神追求和务实的生存理念相融在一起，构成江南地域最真实的人文底色。作者认为，通过对江南文化深度剖析后发现，江南文化的内核即审美自由，是开放的，包容的，诗性的。

江南文化的内在禀赋还体现在流动性上。“江南的运河文化”一章中，作者把水系脉络视作江南文化流动发展的重要载体，专门解读大运河对江南文化形成与发展起到的推动作用。运河水系贯通南北地域、打通物资流通渠道的同时，也让不同地域的思想观念、民俗风俗得以相互流通渗透。沿线一众江南城市依托水系完成兴起与发展，商贸往来带动城市格局不断革新，多元文化在此汇聚沉淀，不断丰富江南文化的内容层次，也让这片地域始终保持鲜活、动感的文化姿态。

今天，长三角区域协同发展持续推进，同根同源的江南文化，成为各地人文联结、凝聚地域共识的重要精神纽带。现代城市建设进程中，各地普遍出现文化风貌趋同的问题，传统地域文化也面临传承乏力的状况。作者以文艺学、美学、文化史、城市史等为学理基础，开展融基本理论建构、历史经验阐释及服务国家发展战略为一体的综合交叉型研究，对江南城市品牌打造、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及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提出现实可行的发展路径，因此本书具有一定的时代价值和现实意义。

全书采用“主题讲稿+阅读材料”的立体架构，既有高屋建瓴的理论阐述，又配以数篇与主题讲稿相关的理论、历史、地理、文化等文章为辅助阅读材料。这种编排既保证了学术深度，又增强了可读性，让专业研究与大众阅读得以兼容。

李白在《梦游天姥吟留别》一诗中写道：“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李白诗句中的“梦”字韵味悠长，这个梦既是古人对理想栖居的向往，也是今人对文化根脉的追寻。《我欲因之梦吴越：江南文化十二讲》填补了此类研究里通俗普及层面的空白。品读此书，读者能够感知藏在岁月深处的文化基因，也能从千年江南文脉之中，领悟传统文化立足当代、持续生长的精神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