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槐乃河北定州文庙内的两棵树龄近千年的古槐,树干苍劲,枝叶繁茂。相传是苏东坡做定州知州时,为纪念逝世的王弗、王闰之两位夫人亲手栽下的,槐、怀同音。如今双槐已成了国宝级的一级古树,这里也成了一块网红打卡地。不少人从外地专程赶来,就是为了一睹双槐。
类似这样的古树,在全国各地不少,比它们更古老的,也不在少数。那么,人们为什么对双槐情有独钟呢?道理很简单,因为百姓已将双槐人格化,幻化成了苏轼的象征。苏轼是位天才的文学巨匠,他的作品是民族文化中不可多得的瑰宝,滋润了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和海外读者。苏轼曾在密州、徐州、湖州、登州、杭州、颍州、扬州、定州等多地做过地方官。他像有脚阳光一样,走到哪里便把温暖带到哪里。他在密州任上曾自述道:“余仕官十有九年,家日益贫,衣食之奉殆不如昔者。及移守胶西,意且一饱,而斋厨索然,不堪其忧。日与通守刘君延式循古城废圃,求杞菊食之,扪腹而笑。”可见其为官清廉。他爱民如子,急民所急。杭州任上有次断案,一个年轻人因欠债而成了被告,法庭上他对知州苏轼说,我家以卖扇为生,今因连日阴雨无人买扇才欠债。苏轼听后若有所思,说:请你把扇子都拿来,我替你卖。年轻人回家后把卖不动的扇子都抱了过来。苏轼拿起画笔在扇面上都题了字、画了画,拿出去后被抢购一空,年轻人的债也很快还上了。(见林语堂《苏东坡传》第126、215页)苏轼一生,政坛上大起大落,十几年的贬谪生活使他几近家破人亡。面对如此大的人生磨难,他用一句“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便在自嘲中轻而易举化解了。这般豁达,令人叹为观止。人们赋予双槐的,正是这样的崇高品质和精神境界,双槐能成为人们心目中的“圣树”,也就不难理解了。
其实,“双槐现象”古今都很普遍。蘧伯玉是春秋时卫国士大夫,我查了豫北几地的县志,发现卫辉、新乡、获嘉、长垣、濮阳等地都记载说其故里和墓地在本地,比如康熙《新乡县续志》载:“蘧伯玉墓,在县东北君子村,故里在县东北十五里君子村,俗称‘蘧里’,今称‘曲里’,现分东曲里和西曲里两村。”为什么人们争相说蘧伯玉是本县人呢?关键是他乃一位大贤,“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论语》),多么崇高的人格!类似的争抢一直上演。湖北襄阳与河南南阳的“诸葛亮躬耕地”之争,持续了上千年,至今还难解难分。近年河南沁阳与博爱又发生了李商隐祖籍之争。仓颉、老子、李白、朱熹乃至诗歌中的花木兰,这些年也都出现了祖籍争论。然而,也是历史上响当当的高官和“名人”的赵高、李林甫、蔡京、严嵩、魏忠贤、和珅之流,有的还是大书法家,你见过有人去争认其祖籍吗?清乾隆十七年有位状元叫秦大士,秦桧后裔。一次他参观杭州岳飞庙后留下一联:“人自宋后羞名桧,我到坟前愧姓秦。”天下人同此心,心同此理。
司马迁云:“桃李不言,下自成蹊”。于佑仁书:“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苏轼和无数先贤正是上之格言的优秀实践者,人们的怀念、敬仰就是对他们的最公正评价。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留下了什么名,可见其为人、为官及从艺的水准与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