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群言堂

认知立场 情感立场

陈庆贵

有学者将立场区分为认知立场和情感立场。二者本质区别在于:认知立场侧重于理性判断,情感立场侧重于主观情感。据此分类解读亚里士多德名言,“吾爱吾师”属于情感立场,“吾更爱真理”则是认知立场。显然,先哲箴言启蒙的立场观是:认知立场比情感立场更重要,当二者发生冲突时,情感立场服从认知立场,才是人类理性应然的“打开方式”。

作为东西方古典思想的集大成者,亚里士多德与孔子虽无交集,但有些价值观却如出一辙。孔子告诫弟子:“当仁,不让于师。”其强调在真理面前执己见而不盲从师长之深意,可谓与“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不谋而合。

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弟子,其虽师从老师20年,但在哲学观点上与老师存在分歧,并未完全继承柏拉图的理念论。他晚年虽与柏拉图思想分道扬镳,但仍尊称之为“最智慧的人”,彰显了既尊重师承更坚持真理的理性精神。得益对“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知行合一的加持,亚里士多德成为“百科全书式的学者”,被马克思誉为“古代最伟大的思想家”,恩格斯将他比作“古代的黑格尔”。

其实,真正理性的“吾师”,一定不会反对“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立场观;抑或,此立场观原本就来自“吾师”基因传承。俄罗斯科学家罗蒙诺索夫,师从著名物理学家、化学家沃尔夫教授并深受器重。罗蒙诺索夫曾在德国马尔宝大学校刊《德国科学》上发表过一篇论文,批驳导师沃尔夫教授的一个错误论点。匪夷所思的是,举荐发表这篇论文的正是沃尔夫本人。更难能可贵的是,沃尔夫非但未对学生挑战“师道尊严”感到不爽,反而大度褒扬:“我们应该尊重学生的科学见解。”

将“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中的“吾师”,仅仅理解为老师,未免失之于狭隘。先哲启蒙的“吾师”,显然应当包括政治人物和传统权威。英国哲学家罗素忠告:“不要盲目崇拜任何权威,因为你总能找到另一个相反的权威。”

张伯伦曾是丘吉尔政治生涯中的前辈与引路人,丘吉尔一度视其为仕途“导师”。20世纪30年代,德国纳粹崛起,欧洲战云密布。时任英国首相张伯伦奉行绥靖政策,而丘吉尔敏锐洞察到纳粹侵略本质,坚持认为妥协退让只会助长法西斯野心,唯有联合盟友抵抗到底才能捍卫正义与和平。面对政治主张龃龉对立,丘吉尔未因敬重“导师”而盲从其主张,而是在议会中多次猛烈抨击绥靖政策,警告英国正面临致命威胁。随着二战全面爆发,张伯伦绥靖政策破产,丘氏临危受命出任首相,带领英国取得反法西斯胜利,成为载入史册的伟大人物。丘吉尔的成功经历,无疑堪称“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鲜活样本。

奥斯曼帝国曾是横跨欧亚非的大帝国,但近代以来,统治阶层拒绝顺应时代潮流革新,将先进技术和制度视为“异端”。帝国虽有觉醒者进行过几次改革尝试,但都因保守派墨守成规半途而废。最终,帝国在一战中战败后被肢解,仅剩下土耳其本土。奥斯曼帝国的分崩离析,为“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的真理性提供了反面佐证。

莎士比亚《哈姆雷特》中有一段著名独白:“人类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杰作!多么高贵的理性!宇宙的精华!万物的灵长!”人类区别于其他生物的核心在于理性,追求真理是人类作为“万物灵长”的本质特征。追求真理不仅是获得正确认知、发现规律的途径,而且是人类的生存策略和精神刚需。

刷屏时代的权威,早已不再是某个具体的“吾师”,而是更具隐蔽性、蛊惑性和裹挟性的“新变种”。从这个意义上说,铭记和秉持“吾爱吾师,吾更爱真理”立场观,不仅是现代公民意识题内之义,更是人们面对“权威”保持质疑本能的必然取向。

2026-03-20 陈庆贵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611374.html 1 3 认知立场 情感立场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