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群言堂

人有一癖

刘效仁

人生苦短,多不足百年。要乐活,快乐生活,不妨找乐子,寻开心,养成一两个良好的癖好。“凡人必常常生活于趣味之中,生活才会有价值!”(梁启超语)人无癖,则无趣,也就少了许多乐子。古人对此多有见地。

明朝张岱在《陶庵梦忆》中说:“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公安派”之首袁宏道则说:“余观世上语言无味面目可憎之人,皆无癖之人耳。”清代文学家张潮亦言:“花不可以无蝶,山不可以无泉,石不可以无苔,水不可以无藻,人不可以无癖。”

人有一癖,用李清照的话说,有“一惑”,或可修身养性,使生命富有张力;或能有更多的造就。唐朝大诗人白居易曾云:“人皆有一癖,我癖在书章。”

不学无术,学而知之。好读书,读好书,即是有效的学习方式。《晋书·杜预传》有载:“预常称(王)济有马癖,(和)峤有钱癖。武帝闻之,谓预日:‘卿有何癖?’对曰:‘臣有《左传》癖。’”半部论语治天下。一部《左传》读得透彻,活学活用,同样有益于做人,有补于仕途担当。

史载,杜预博通经史、律法、历算,时称“杜武库”,尤精《左传》,著有《春秋左氏经传集解》,可谓学有所得。后成为西晋政治家、军事家,官至镇南大将军,谥号成,同样证明学有所成。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其癖好,当然五花八门,各领风骚。北宋书法家米芾爱石成癖。初到地方就任时,见衙署中有一块奇石,竟穿起官服、手持笏板对石而拜。后得到一块天然砚石,亦痴爱到每晚抱石入寝。郑板桥癖好兰竹,“专画兰竹,五十余年,不画他物”。以至“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如此触“竹”生情,顿生怜恤民本之情怀,不愧为一个好县令。东晋名士、书法家王子猷爱竹亦成癖,自称:“何可一日无此君!”以竹为师,虚心,直节,也算是人生启蒙。陆羽有茶癖,种茶、煮茶、品茶,撰写的《茶经》,被誉为茶叶小“百科全书”。 陶渊明爱种田,“带月荷锄归”。李白好酒,“‘斗酒诗百篇’,皆以癖而寄其块垒俊逸之气者也。”(袁宏道语)”

所谓“癖者,爱一物而不能自已,护一物乃至投以生命。”事实上,宋代赵明诚与李清照夫妇,为收集金石珍藏亦“不能自已”“后或见古今名人书画,一代奇器,亦复脱衣市易”。为此爱好,典当“市易”、“节衣缩食”即成了生活常态。最终,李清照把战乱中百般保护留下的金石珍藏献给国家,将赵明诚遗作《金石录》校勘整理,“表进于朝”。实属难能,值得尊敬。

凡事皆有度。生命有限度,癖好同样要受约束和规治。不可能随心所欲,为所欲为,玩物丧志,肆无忌惮。国家多事之秋,南宋末期的权相贾似道不仅爱斗蟋蟀,且写了部《促织经》,成了世界上第一部研究蟋蟀的专著。但身为宰相,如此贪玩癖好,奢侈糜烂,聚敛奇珍异宝,且排斥异己,独揽大权,以至在“抗蒙战争”中一错再错,对不起自己的俸禄与职位。当朝,“群臣请求诛杀贾似道”,最终被贬为高州团练副使,循州安置。但行至漳州木棉庵,便为监押使臣会稽县尉郑虎臣所杀,年六十三岁,果真“玩儿”命了。

更有甚者,癖好误国。明熹宗朱由校天性极巧,“癖爱木工,手操斧斫,营建栋宇,即大匠不能及”,被今人戏称为“地表最强木工”。每每匠心独运,精雕细琢,沉醉其间,奸侫魏忠贤就来奏事,请示。朱由校厌烦,让其“看着办就行”。皇帝不思治国理政,不务正业,专干副业,魏阉遂借机矫诏擅权,打压东林党人,导致民不聊生,内忧外患。朱由校后因划船嬉戏,溺水获疾,终告不治。天启七年(1627年)八月廿二,崩于乾清宫,年仅二十三岁。其遗诏以“皇五弟信王朱由检嗣皇帝位”,年号崇祯。正是这二帝,终于断送了大明的江山。呜呼哀哉!

北宋欧阳修在《五代史伶官传序》有言:“夫祸患常积于忽微,而智勇多困于所溺”。信然!

2026-01-16 刘效仁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600115.html 1 3 人有一癖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