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近水楼台也受害,得先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宋代俞文豹《清夜录》载:“范文正公镇钱塘,兵官皆被荐,独巡检苏麟不见录,乃献诗云:‘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说的是范仲淹知杭州期间,对部下都有推荐,不少人得到了提拔晋升。唯独有个叫苏麟的官员,因担任巡检,常在外,一直未得提拔。见周围同事一个个得到了升迁,心想自己一定是被这位范大人忘了。怎么办呢?直接去找范大人去要官,张不开口。后来,终于想出了一个婉转的办法,写首诗,借向范大人请教之名提醒他,于是就有了上述两句诗。他将诗呈给范仲淹,虚心请他赐教。范仲淹读着“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诗句,会意地笑了。是呀!怎么能把他忘了呢?很快,苏麟就得到了提拔。
“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逢春”,意为水边的楼台先得到月光,讲的是自然和社会中“邻近性”的道理,用以比喻因邻近而优先获得某种利益或便利。所近之“水”,一般指权力、利益、价值。近水“楼台”,指个人、家庭、团体、单位、组织、地区以至更大范围。
近水楼台先得月与“也受害”乃硬币两面,同情同理,无需赘述。要说,就说说自然和社会事实。
最直观的自然事实就是近年来暴雨来袭,水库放水、河流分洪,有些近水地区受损害。直观的如凤凰古城沱江两岸的吊脚楼,它是古城的特色建筑,也是特别近水的楼台。正因近水,不知被淹过多少次了。2022年6月初的洪水,莫说吊脚楼,门没锁好的沿岸商铺,衣服和银饰都漂走了。那远水楼台呢?比如泰山的玉皇顶、南天门,武当山上的古建筑群,北京城景山的万春亭等,除了雨雪湿过,见过水吗!
社会中最明显的事实是接近权力。前述苏麟因近范仲淹最终得到提拔,而苏舜钦却因近范仲淹而遭构陷。苏是范好友,也是革新派人物。他在进奏院任职时,按惯例用卖旧公文纸的钱宴请宾客,并招来歌伎作陪。当时,保守派为打击范为首的革新派,就抓住这事大做文章。苏因身处官场权斗的核心圈附近,又是革新派的亲近人物,就被当作靶子,以“监守自盗”等罪名革职查办,而参与宴会的其他官员也大多受到牵连。
自古以来,因接近贪官污吏招灾惹祸身受其害者多有耳闻。即使靠近忠良贤达的受害者也屡见不鲜。“千古名相”——明朝“一条鞭法”实施者张居正,当国十年,去世后,神宗下令抄家,张险遭开棺鞭尸,家属或饿死或流放。特别是“近张居正之水”——张用的一批官员,有的削职,有的弃市。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靖康元年,金军攻破汴京,为满足交纳金银布帛的投降条件,朝廷向官员们索要钱财,最后实在拿不出钱了,皇家、达官显贵家的女人都标上价码,供金人挑选,相抵银两。最终,被掠的徽、钦二帝连同宗室、官员等数千人中,还有后妃、公主以及官家女人等“近水楼台”。而金朝灭亡时,完全是靖康之耻重演,“近水楼台”遭殃较金灭宋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另有一种“受害”是因为与“正人先正己”的官员血缘近、关系近、感情近而先受委屈,先受批评,先受损失,以致受更多委屈、批评和损失,这是所近之“水”的一种高风亮节和领导艺术,是值得称道的。
“近水楼台也受害”的直接启示就是楼台与水保持一定距离,虽不得月但也免受其害。而重要的告诫是借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训:近贤远小,近是远非,近正远邪,近善远恶,从世道人心上说,也能最大限度地趋利避害。另“先得月”与“也受害”,讲的都是“邻近性”道理,且是一种比喻,仅是“大概率”,不具有规律的必然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