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一年一度的秋季大菜市开始了,像一种约定,积攒了小城居民的热情,相关的话题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特别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是大菜市上的常客,他们借着掠过街巷树梢微凉的秋风,规划着自己家的冬藏,多年习惯的坚守,像眼前的日子一样,充实又丰盈。
在去往大菜市的路上,城市的秋意随处可见,但我觉得此时节秋意最浓的不是街道两旁的落木,也不是城市上空的流云,而是商品琳琅满目的大菜市。
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络绎不绝的人流涌向东边的街区,那里便是临时开辟出来的大菜市区域。这深秋时节的大菜市,携着农家菜园子里的众彩与温厚,把秋季的丰收,细细铺陈在人间烟火里。
大菜市里商品繁多,有热气腾腾的馒头,有嗞啦作响的煎饼,还有黏稠的红豆粥。当然,最惹眼的是成堆的秋菜,撑起了这片市集的主色调。青翠的大白菜层层裹紧菜帮,粗壮厚实,堆成一座座碧绿衬莹白的小山;修长的大葱整齐挺立,青白分明,带着秋日独有的清辣;圆润的红萝卜裹着细碎泥点,胖嘟嘟地藏在菜叶之间,朴实又喜人,红得格外透润。人们慢悠悠穿梭其间,精挑细选,为漫长冬日储备温暖,这场习以为常的囤秋菜仪式,有着刻在烟火生活里的独特情调。
大菜市里的主角秋菜们青翠可爱,而那些果蔬等配角也一样抢眼,它们藏着深秋最鲜活的色彩与滋味。橙红的柿子被农家的巧手摞成小塔,造型美观,果型更招人喜欢,表皮透亮,光看一眼,便有一种软糯的甜润之感冲在舌尖;金黄的蜜橘你拥我挤,卖家扒开一颗,露出薄皮里的果瓤,些许汁液闪着光亮,甜腻的味道瞬间就攀上了唇边,消解秋日的清寒。紫红的山楂一串串垂着,为深秋的萧瑟平添一份动感色彩,一颗颗小红果似细碎灯火点亮了这方寸之地;生板栗裹着褐亮的外壳,带着山野的醇厚气息,在地摊上静静守着大菜市的喧闹。而旁边滚烫的大铁锅里,熟栗子的糖炒香随风漫开,甜暖绵长,给深秋的寒凉以治愈的味道。还有那些嫩白的慈姑、粉糯的芋头、绵长的秋豆角,哪一样食材不是攒够了一夏一秋的阳光雨露,藏着自然最纯粹的本味和农人辛苦的劳作呢?
秋菜静美,生鲜则自有个性。水盆里的秋蟹有的沉静,轻轻吐着细碎泡泡,有的不安分,张着八爪乱爬乱动;肥嫩的河虾通体透亮,在清水大盆里悠然游走;白钢托盘里,大小不一的蚬子,吐着舌头在呼吸秋日的清气。这一溜的生鲜摊位普遍湿漉漉,咸腥的气息弥漫在秋风里,就像一道生鲜菜,等待人们去品味。
大菜市里,风物静守,而那些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温和的询价声、熟络的寒暄声、清脆的收款提示声,交织成喧嚣的生活乐章。摊主们大多朴实,不会斤斤计较,称秤时多添一把青菜、几颗果实,道谢的温情消散了小城的秋凉。
深秋大菜市里,视线扫过果蔬的鲜明,鼻尖萦绕热气的鲜香,耳畔传递温柔的市井嘈杂。这一方浓郁的生活场景,是最美的秋日景象,远方山河再美,也需要长途跋涉,而眼前城市烟火的繁盛,只需几步便能抵达,这便是冬藏的质朴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