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文化

地名里的义乌:从山水印记到城市文脉

鸡鸣阁

清嘉庆《义乌县志》中的义乌地图

《义乌县地名志》

佛堂老街

西门老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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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媒体记者 楼昊杰/文 吕斌 楼昊杰/摄

地名是一座城市的“活化石”,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方水土的自然禀赋、人文积淀与精神脉络。

在义乌一千多平方公里的长廊式盆地里,8个街道、6个镇、上千个村落的名字,暗藏着这座城市从秦代建县到当代发展的叙事。它们始于山水观察,兴于人间烟火,最终沉淀为融入城市血脉的文化基因,层层递进,铺展开一幅义乌千年发展的生动画卷。读懂这些地名,才算真正读懂义乌的来路与底气。

山水塑形:大地肌理里的原生坐标

“地,元气初分,轻清阳为天,重浊阴为地。万物所陈列也。”“名者,自命也。”这是《说文解字》中许慎对“地”和“名”分别给出的释义。先民逐水而居、依山而息,生存周边的自然环境,正是给土地命名时首要考量的因素。

义乌地处金衢盆地东部,东、南、北三面环山,义乌江、大陈江等水系冲积出河谷平原,地势自东北向西南缓降,山脉纵横、水网密布,丰富的自然地貌成为地名最原生的素材。

从清代《义乌县志》的地图中可以看到,义乌县城周边山系众多,鸡鸣山、青岩山等山名传承至今,成为村名、社区名。有学者统计,直接以地形地貌特点为命名理据的地名,约占义乌地名的十分之一。

比如苏溪镇的“苏溪”原作“酥溪”,光绪《义乌苏川胡氏宗谱》记载,“乌伤之西北有地曰酥溪,谓其水甘而腴,有类于酥也;或曰昔者有酥氏居住,故曰酥溪。”后来在口耳相传中简化为苏溪,镇以溪名且沿用至今。此外,义乌有不少地名取用山、岭、岗等命名,比如龙祈山、义驾山、倍磊等;还有以坑、坞、畈(田)、坪等低地、平地地名命名,如画坞坑、畈田、云头坞等。

先民观山察水,命名山川聚落时还常寄托丰富的联想。一类取象于动植物,如龙回村旁山岗的轮廓酷似蜷身避让的神龙,民间相传龙畏白蚁,而岗边对面恰有白蚁山,龙回之名便由此而来;象山村坐落于状如卧象的山坡之上;羊角山、羊印坑等地名,也都是依山体外形类比鸟兽而得。另一类以日常器物比拟地貌:盆塘村地处盆形山谷,以地形酷似日用盆器得名;山盆、舟墟、麻车等地名,同样源自先民对山谷、山石形态的生活化观察。此外还有以人体形态描摹地势的八脚坎、八足塘,以数字描摹山形的八岭坑,各有巧思。

还有用里程标注的地名,最典型的便是廿三里街道,因距东阳县城、义乌县城和苏溪镇均为二十三里而得名,本身就是古代乡野交通的活化石,清晰标记着传统农耕时代的空间距离感。这类根植于山水的地名,构成义乌地名体系最底层的地理骨架,也是研究义乌历史地理的鲜活资料。

烟火织章:市井生活里的社会印记

如果说山水地貌是地名的“骨架”,那么人类活动便是地名的“血肉”。随着人口迁徙、宗族繁衍、商贸兴起等,义乌的地名逐渐融入更多社会属性,成为记录社会变迁的“活档案”。

宗族姓氏是义乌地名最鲜明的印记之一。大陈镇便是典型代表——陈氏先祖迁居此地后世代繁衍,逐渐形成人口众多的大宗族,“大陈”二字便成了这片土地最醒目的标识。这类地名的形制规律清晰,大多以姓氏搭配“村、界、宅、店、坞、巷、家、坪”等通用地名构成。散落在乡野间的村落,或以单姓立名,如徐村、童店、万界;或以多姓合称,如黄杨梅、斯何;更不乏上下、前后两两对应的姓氏地名,像上陈与下陈、前傅与后傅,清晰呈现出家族人口繁衍、分支迁徙的轨迹。

这类成对出现的地名,往往以原居住地为参照,在方位与地势的差异中保留姓氏根脉。比如上西陶和下西陶,相传陶氏三兄弟从江西浔阳迁居于此,成年后分居各处:老大依旧住在中心;老二分在高处,得名上西陶;老三定居在低处,得名下西陶。

姓氏也常与地形地貌结合,像杨盆因杨氏先祖定居于盆形谷地而得名,龚大塘、徐界岭等地名也同属此类,既是宗族印记,也是地理标注。这些“姓氏+地形”的组合,共同拼出义乌宗族迁徙、分支、繁衍的完整图景,印证传统社会“聚族而居”的生存模式。

宗教建筑和公共设施也为地名赋予人文地标属性。福田街道一名,源自境内古刹福田寺,寺院虽几经兴废,地名却沿用至今。

佛堂镇之名与佛教文化渊源深厚,相传南朝达摩祖师在此弘法,由于连日暴雨,江水猛涨,村民在洪水中挣扎,情况十分危急。达摩祖师把铁鱼磬抛入空中,化作木船,解救受难百姓。百姓因此建起渡磬寺。寺联有“佛光透彩传万代,堂烛生辉照四方”之句,后人取首字称此地为“佛堂”。类似的还有稽亭塘、十里牌等地名,一方亭、一块碑,就能锚定一片土地的称谓。

此外,不少人类活动,也直接影响着义乌的地名。有的村名记录了地方物产,比如缸窑、马畈、莲塘等,也有的村名镌刻着最早的商贸印记:新店得名于先民迁居此地设店营生,家业日渐兴旺;三里店因距离县城三里,旧时设有商铺而得名;下市村,源于当地与佛堂集市轮流开市的旧俗。

这些带有“店”“铺”“市”等字样的地名,勾勒出古代乡野集市的繁盛面貌。世事流转,很多地名诞生时所依托的物产、条件已然变迁,当地早已不再产出旧时风物,但地名恰似一份份文字档案,忠实留存下这片土地过往的生产生活样貌。

文韵铸魂:时光沉淀里的城市根脉

地名的生命力,不只是记录地理与社会,更在于它承载的传说、愿景与精神。在千百年的口耳相传与文字记载中,这些名字慢慢沉淀为一座城市的文化根脉,跨越时空,依然鲜活。

义乌这座城市的名字本身,就是一段文化传说的延续。秦代置县时称“乌伤”,相传孝子颜乌在父丧后负土筑坟,群乌衔土相助,以致嘴喙皆伤,“乌伤”由此得名,这一说法也被历代《义乌县志》收录。新莽时,改县名为“乌孝”,凸显孝道内核;唐代正式定名义乌,将孝亲之义升华为处世大义。从“乌伤”到“义乌”,名字几经变迁,孝义的精神内核却始终未变。

类似的文化传说遍布乡野地名:楂林村以南朝张敷的孝行典故命名,以示子孙效法张敷;葛仙山因相传葛仙翁炼丹于此得名;勾剩山相传承载着越王勾践兵败突围的历史记忆。这些传说让普通的山水有了故事,也让普通的地名有了历史的重量。

在战乱灾荒频繁的年代,先民将对生活的期盼凝注于地名之中。比如祥贝、同裕等,直接以吉字寄寓心愿;还有不少现存地名,古人巧用谐音,改换用字,淬炼出意蕴美好的村名。

长富村就是典型代表:村落最早因傅氏始祖在此定居,聚落绵延数里,得名“长傅”。后世族人怀着长久富足的美好愿景,取谐音将村名改为“长富”。纵然历经宗族兴衰更迭,这份期许被保留下来,村名也一直沿用至今。又如鲁雅旧称“路下”,芳山本为“荒山”,后人借谐音替换掉粗朴的旧用字,增添文雅气韵,充分体现出民间的语言智慧与审美意趣。

进入当代,地名的文化价值愈发凸显。2016年,义乌公布首批22个地名文化遗产保护名录,佛堂镇、义亭镇、鸡鸣山等历史地名被纳入保护,不得随意变更;2021年,分水塘等20个地名被授予“红色地名”。

在城市更新进程中,义乌坚持保留与移植古地名,西门老街在更新中保留街巷肌理与历史地名,城市建设中融入传统社区基因,朝阳门、拱辰门、绣川等古地名在新路名、公园名中获得新生。

从山水坐标到人间烟火,再到精神根脉,义乌的地名层层递进,穿越千年依然鲜活。它是一座城市的文化家谱,记录着自然的馈赠、宗族的繁衍、商贸的基因与精神的传承。在义乌走向世界的今天,这些古老的地名依然在提醒着人们,这座城市从哪里来,为何而出发。

2026-09-21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646095.html 1 3 地名里的义乌:从山水印记到城市文脉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