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依旧聒噪,午后暑气迟迟不肯消散,可早晚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凉风,已经泄露了节气的秘密。翻开日历,又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立秋了,该是收敛心神、好好滋润五脏六腑的时节了。”
母亲自从那年做了心脏手术,就特别注重养生。
“辛辣的少吃,泄肺气。多吃点酸的,买几个雪梨,炖一炖才好。”于是,周末的厨房里,便有了那盅清润的冰糖雪梨炖枇杷。雪梨削了皮,白玉似的,切成小块;枇杷剥开外衣,露出黄澄澄的果肉。把它们轻轻放进炖盅,加上几颗枸杞,再丢进几粒冰糖,隔水慢炖。水汽氤氲间,那股清甜的气息便弥漫开来,像是把整个秋天的燥热都安抚了下来。舀一勺入口,梨肉软糯,汤水甘润,从喉咙一直暖到肺腑里。母亲说得对,秋燥易烦,这盅甜汤下肚,内心也跟着安宁平和了。
若是夜里贪凉,早起觉得喉间干痒,母亲便会换着花样,熬一锅红枣银耳莲子羹。银耳得提前一夜泡发,撕成细碎的小朵,方能煮出浓稠胶质。红枣切片,莲子去芯。她总是一边剥莲芯,一边念叨:“芯苦,去掉了,汤甜,孩子们才爱喝。”小火咕嘟咕嘟地煲上一个多时辰,满屋都是枣香混着银耳的醇厚。盛上一碗,晶莹剔透,喝下去,不仅润了肺,更暖了胃。这份甜,是母亲怕我们上火、怕我们累,把关切都熬进了绵软的汤汁里。
有时父亲也会露一手。记得我小时候一咳嗽,他便煮白萝卜冰糖水。白萝卜切成薄片,在砂锅里滚上十五分钟,再撒一把冰糖。那味道并不惊艳,甚至带着萝卜特有的辛辣气,但奇怪的是,喝下去,胸口那股闷气便散了。父亲话不多,只是把碗推到我面前,说一句“趁热喝”。如今想来,那清汤寡水的甜,其实就是最朴实无华的父爱。
母亲说:所谓养生,说到底,不过是顺时而食,用心而烹。那些辛辣的、刺激的,暂且放一放,让生活回归到一碗汤、一盅羹的清淡与温和。早睡早起,是为了养足精神;而这灶火上的慢炖细熬,是为了滋养彼此。
秋风虽起,但有这亲手炖煮的甜润在,家便永远是温暖的。一碗冰糖雪梨,一盅银耳莲子,一杯白萝卜水,就这样,伴着我们安安然然地,度过这悠长而温润的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