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毛之地钻出酢浆草和牛筋草,枯枝败叶结出滚圆的花骨朵,爬山虎迫不及待向上攀缘,牵牛花顺着花架吐出丝丝缕缕细藤,久播不活的盲芽努力生根,笋尖“踮起脚尖”想与半空中的竹子肩并肩,地底下的花生想早日长成圆形……岁首春初的大地,原始而又磅礴的生命张力蓄积着、生长着,压抑一整个凛冬后,蠢蠢欲动起来。
春雨依然缥缈,草木依然横舒,天地之间依然在焕发崭新强劲的生命力。随处可见的欣欣向荣和生生不息,使人忽略残冬遗落的荒凉与严酷,遗忘不久前大雪也曾封山、封地、封河,不再害怕数九隆冬不好相与的瘫面孔和生铁般的冷硬筋骨。泼泼洒洒的春光、和颜悦色的暖风、滋润万物的春雨是合力施展魔法的高手,直接把大地变成沃野和莽原,长出茂林修竹,长出鲜美芳草,长出瓜果时蔬。
这是大自然恩赐最盛的季节,也是灵魂最易悸动的时节。冬日的云迷雾罩总算散尽,刀子似的凛风停止切割,倔强的冷在春日持续软化中垂下高昂的头颅。天是天,云是云,地是地,世界从未像现在这么清明。这时候的大地,像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女人,不求回报地向角角落落抛洒无边春色。
整日沉沦在春日“温柔乡”里的生灵,荷尔蒙躁动得像停不下的马达,游鱼产下团团鱼籽,低飞的蜻蜓在水面成双成对嬉戏,雄鸡啼叫格外清亮,水鸭比任何时候都灵活敏捷,人们纷纷褪掉狗熊皮毛般的厚实冬装。处处皆景,真的赏心悦目啊!
春日这幅温煦软糯的图景再繁茂动人,情动永远是最显眼的风景,就像只手遮天的冬再霸道都雪藏不住一个春天,就像堆堆叠叠的绿叶遮不住一朵迎春花的光芒。
在这个自带浪漫属性的季节,不管爱与被爱,不论燃烧和被燃烧,不管搅出多大动静,抑或和风细雨般波澜不惊,任何模样的爱情都是美丽的,任何缘分都是有预谋的,任何红情绿意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要怪,只能怪冬天过于沉闷,被三月的暖风稍稍撩拨,便心旌摇荡、不能自已;要怪,只能怪春日的气候过于宜人,终于不必因寒冷而束手束脚、畏畏缩缩。就算美好事物逃脱不掉无法久存的魔咒,也不能阻挡排山倒海而来的绵绵春意,就像花儿通常只开春夏两季,就算早早夭折,就算无法在金秋时节结籽成果,至少,曾用力地爱过,深切地痛过,热烈地活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