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群言堂

耻辱的价值

王厚明

在人的一生中,耻辱无疑是一种刻骨铭心的伤痛,兴许它并不是每个人的遭遇,却是古今中外普遍的存在。这枚生活赠予的苦涩勋章,其正向价值在于避免重蹈覆辙,激励“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灵魂。

北宋名将狄青,人称“面涅将军”,是因为他十几岁时,因与乡人发生冲突而入狱,并在脸上刺字,注销户籍,发配充军。狄青虽为下级士兵,受了牢狱之灾、刺面之侮,但他没有消沉气馁,自暴自弃。相反,他“知耻而后勇”,从军中基层一线干起,经常冲锋在前,因为骁勇善战、屡立战功,逐渐得到重用。

在军中奋斗十多年的狄青,虽然地位显赫起来,但脸上仍留有刺字。宋仁宗曾劝狄青敷药除掉刺字,狄青指着自己的脸说:“臣不是不能除去脸上刺的字,而是留着劝勉所有的士卒勇敢战斗,提升自我。”宋朝为防止士兵逃跑,在他们身上刺字。狄青虽然过去被刺字,如今却凭个人奋斗出人头地。他保留着当年所刺之字,无疑让士卒们看到了战场建功改变命运的希望。

在加拿大,当七大工程学院学生毕业的时候,都要参加一个独特而又神圣的毕业仪式——吉卜林仪式或称作铁戒指仪式。这个仪式缘于两次塌桥事故。1907年,魁北克大桥因设计计算失误导致了倒塌事故,造成75人死亡。1913年,大桥的设计建造重新开始,可设计者并没有吸取血的教训。1916年9月,由于一个支撑点的材料指标不到位,塌桥悲剧再一次重演,造成13名工人死亡。

为铭记这一耻辱,1922年,加拿大七大工程学院出资买下断桥的全部废弃钢材,加工成戒指,每年学生毕业时,校方都要向毕业生赠送“耻辱戒指”。它们不是金,不是银,却无比珍贵。它们是几十名死难者的血肉,是工程师心里的警钟。

李立三同志是中国工人运动的杰出领导人之一,在历史上曾犯过“立三路线”的错误。1930年6月,受共产国际“左”倾错误理论和党内反右倾斗争影响,他提出并执行“左”倾冒险主义的“立三路线”,当年9月被中共中央纠正。虽然犯了错误,但李立三同志从不躲躲闪闪,怕丢面子,他说:“犯了错误,首先想到党的面子,人民的面子,而不是个人的面子。一个共产党员,究竟有没有党性,就看他能不能对自己的错误,进行认真的自我批评。”在许多会议上,他经常开诚布公地说:“我叫李立三,曾经犯过错误。”

1946年,李立三同志化名李敏然,在东北军调三人小组工作。当时,有些单位请他讲党史。他便主动选择介绍“立三路线”的错误,并分析形成的原因和领导人的责任。讲完后,场上一片称赞声。在讲课现场,有人提问:“您怎么会知道犯错误的人心里想什么?”他的回答让全场惊讶——“我,就是李立三。”短暂的沉寂后,会场上突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一生几度浮沉,历经曲折的李立三同志,3个月的错误,却用一生的时间去深刻反思、修正。

南宋大儒陆九渊有云:“知过不讳,改过不惮。”人不可避免会失误犯错、蒙羞受辱。面对曾经的错误和耻辱,如果怕丢面子而羞于提及,讳疾忌医而百般遮掩,只会延续过错,积患成祸。而敢于揭短亮丑、鞭策自励,就会涌动奋发进取的力量。无论是狄青的刺字、加拿大的“耻辱戒指”,还是李立三同志的现身说法,都启示我们:耻辱不应是终点,而应是蜕变的起点。人生之路,既要有直面耻辱、自我革命的勇气,更要有知耻后勇、化辱为荣的奋进。

2026-03-13 王厚明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610050.html 1 3 耻辱的价值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