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需要喝彩,即赞赏与肯定。没有喝彩的人生很凄凉,很失败,也很无奈。即便卑微轻贱如阿Q者还得到乡邻们喝一声彩“老Q真能做”。电影《梅兰芳》里,京剧名角十三燕因与梅兰芳打擂台失败,无人喝彩,竟然含恨而亡。
喝彩又分一声喝彩与一片喝彩。王勃写完《滕王阁序》后赢得在座宾客一片喝彩。俞伯牙一曲《高山流水》弹奏后只有钟子期一声喝彩。范仲淹《岳阳楼记》刚写好时,也只有好友滕子京一声喝彩,到后来才得到一片喝彩。
从一声喝彩到一片喝彩,会有个过程,须耐心等待。白居易才去洛阳试水,默默无闻,诗作只有老诗人顾况一声喝彩,也挺惨淡的。但好东西是不会长久寂寞的,果然没多久,白居易就收获了诗坛一片喝彩,最终被誉为“诗魔”,成为唐诗的一座高峰。齐白石初到北京闯荡,画风颇受同行们冷落歧视,只有徐悲鸿一人喝彩,后来经过不懈努力,才慢慢站稳脚跟,得到同行一片喝彩。
从一声喝彩到一片喝彩,不仅是从少到多的量的简单积累,关键是人物得出众,作品须出彩。若没有真本事、真才具,拿不出令人称绝的好东西,就是再干上多少年,也不可能从一声喝彩变成一片喝彩。
《红楼梦》刚问世,也只有曹雪芹的好友几人喝彩,冷清之极。可精品就是精品,就像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绝色美女,早晚会被人发现与欣赏。果然,没过多久,就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片喝彩,掌声雷动,好评如潮,以至于民间流传一句谣谚“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也枉然”。
不过,也得清醒地看到,在一片喝彩里,往往会水分很大,其中凑热闹、瞎起哄者不少,多是出于从众心理,大伙说好,他们也就跟着说好,究竟好在哪里,那就不知道了。当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问世后,全世界也是一片喝彩,但真懂的没几个。用爱翁的话来说,能就相对论与他对话者最多不会超过十个。
一片喝彩有时会明显滞后,一个人或一种东西过了很长时间才被人认识、欣赏,受到普遍称赞,得到一片喝彩。画家凡·高,其创作生前一直被人漠视,连一幅画也没卖出去,一声喝彩也没有。而在其死后,人们才逐渐认识到了他的艺术成就和独特品位,于是,评价日高,喝彩一片,他的画作拍卖动辄身价上亿,世界各大博物馆抢着收藏。还有杂文家王小波,生前只获得过零星赞赏,比一声喝彩强不到哪里去。英年早逝后,人们慢慢认识到了他的作品的艺术性和思想性,评价越来越高,喝彩也越来越多,响成一片。
鲁迅的杂文,一开始也被人小瞧、误解、攻讦,但却深得中国革命文学事业奠基人之一的瞿秋白欣赏,二人成为无话不讲的挚友。鲁迅曾给瞿秋白写过一副对联:“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换言之,这个世界上只有您一声喝彩我就很知足,您这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交定了。
有时一声喝彩比一片喝彩还有分量。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主考官欧阳修看到苏东坡的科举试卷,不由得一声喝彩:“此子文章必独步天下!”欧阳修乃北宋文坛领袖,一言九鼎,对东坡的那一声喝彩,无疑就是“一句顶一万句”,后世的一片喝彩就是对欧阳修那一声喝彩的热烈呼应。私心度之,我等固然做不了东坡,没他那样的大才具,但还是梦想得到有个欧阳修似的人物的一句喝彩,虽也知道这是奢望,忍不住还会想,要是万一实现了呢?
当然,谁都不是为喝彩而活的,一片喝彩固然热闹,一声喝彩也有价值。再退一步说,如果一声喝彩也没有,那就自娱自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