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7月20日，育才学校三周年纪念会上，陶行知先生发表了一篇讲话，要求学校的师生员工每天问自己四个问题：我的身体有没有进步？我的学问有没有进步？我的工作有没有进步？我的道德有没有进步？陶行知的观点涉及体、智、劳、德，涵盖了教育的方方面面。

上述史事见诸岳南先生《大师的趣闻轶事》一书。“每天四问”，其实就是我们常说的自省。所谓自省，就是自我反思，说得更具体些，就是要将自己特定时段内心的念头、所说的话、所做的事都仔细检查一遍，看它们对不对。自省是最好的修行，它至少可以给我们的人生增加三个引擎：方向、动力、社会声望。一个人追求美好的生活、事业都需要方向。方向对，哪怕速度稍慢，你也会一步一步抵达目标；方向错，你用的力越多，造成的损失越大。想让自己始终拥有正确的方向，就需要自省。只有经常在心头问一问：生命中那些最重要的东西有没有长进，你才会知道生命的方向选得对不对。

自省当然不只是为了对自我进行指责，更是为了查漏补缺、将自己内外都修炼得更理想。曾国藩刚入翰林时，爱喝酒，好闲逛，喜欢看美女。时间一长，他觉得脑子越来越空，学问越来越荒芜，开始自我革命：最大限度减少应酬，培养自己的优良情操，每天写字、读书、作日记，对公事越来越负责。十年后，他升任礼部侍郎，后来担任的职务越来越重要，做了两江总督、武英殿大学士、一等毅勇侯。

自省还能给我们带来良好的社会声望。从职业上看，孔子只当过三个月司寇，顶多算个厅级干部，还是临时的。他干得最久的活就是在自己办的私立学校教书，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低微得不能再低微，但他长于自省，且有相对前卫的教育理念与实践，成了伟大的教育家与思想家，其声名远远盖过许多当初职业比他牛的人。

自省可分两种：慎众、慎独。所谓“慎众”，就是在公共场合的自省。做到这一点并不难。公共场合有许多人盯着你，你做了错事、坏事不自省，不改正，别人会瞧不起你，甚至不再带你“玩儿”，你便可能变成“孤家寡人”。真正难得的是“慎独”，即独处时还能不时给自己上紧箍咒，按照高峻的道德要求、职业标准约束自己。宋人赵概少年时就非常重视自省，任洪州知府时，每晚静坐书房回顾自己一天的言行，并准备了白豆与黑豆，有了善行便投一颗白豆到罐里，做了错事则投一粒黑豆。在多年的坚持下，白豆的数量渐渐多于黑豆。他就是慎独的典范。

又回到开头的话题：陶行知先生要求育才学校的师生员工“每天四问”，自己做得如何呢？还是讲一个故事吧！陶行知建育才学校，政府只给开办费，日常维持经费需要自筹。某次，陶行知外出拜访了很多成功人士，募到了一笔较大的现款。傍晚时，他赶着搭车回校，半路上饥渴难当，就用自己的钱买了一杯白糖茶解渴。到了车站，正准备掏钱买票，突然发现刚才买糖茶时将剩下的私钱弄丢了。尽管奔波了一天，双脚重如千斤，陶行知仍然坚持从十里外步行回校，不愿挪用募到的一分钱公款。一个人在道德上的自律达到此种程度，每天所下的自省功夫还用怀疑吗？

“每天四问”，撑起的不仅是事，更是整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