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风的长篇纪实文学《忘记我》,讲了一个跨越国界的、人间有大爱的故事。故事主人公钱秀玲,1912年生于江苏宜兴,17岁赴比利时鲁汶大学化学系读书。在此,她结识了该校医学系学生葛利夏,与之结婚后,他们在小镇艾海德蒙开了一家私人诊所。
二战打破他们生活的宁静。德军入侵并占领了比利时。1943年夏日某天,邻居罗杰炸毁德军一段列车轨道,被德军抓住后,判处绞刑,定于三日后执行。罗杰的父母多方营救,甚至请出比利时国王和王后出面求情,均无济于事。钱秀玲得知此事,主动提出由她来试试。她想通过她的堂哥和德军驻比利时战区最高行政长官法肯豪森的朋友关系,救助罗杰。
法肯豪森曾在中国担任军事顾问。因工作关系,和钱秀玲的堂哥成为挚友。后因国际局势变化,法肯豪森被召回国,但两人一直保持联系。钱秀玲来欧洲前,堂哥向他介绍过此人,说其为人正直,富有正义感,有事可找他相助。她带上堂哥与法肯豪森在南京的合照,赶到布鲁塞尔,找到了法肯豪森。自我介绍后,恳求他赦免罗杰。法肯豪森问她:“你是一个中国人,为什么要救一个比利时人?”她说:“我是医生,职责就是救人,这无关国籍。”之后,罗杰由绞刑改判八年徒刑,二战结束后获得自由。
罗杰事件之后,在小镇附近的艾克兴市,比利时地下抵抗组织杀死了3名纳粹军官。德军逮捕了九十多名青年男子作为人质 。如果当地居民不交出“凶手”,人质将被分批处死。当时正怀着孩子的钱秀玲,不顾个人安危,再度前往布鲁塞尔,为被捕者求情。法肯豪森虽曾对此事感到为难,但这九十多人最终均未被处决,绝大多数人得以在战后生还。
二战结束后,钱秀玲被比利时政府授予“国家英雄”勋章。艾克兴市中心的一条大道,被以她的名字冠名。钱秀玲施救于人,只是听从内心深处良知的驱使,但她的良知,如果得不到法肯豪森内心良知的回应,这救人便无从谈起。因为救人,钱秀玲得到了她应得的荣誉;而法肯豪森,亦以对他人的救助,实现了对自己的救赎。
法肯豪森的行为引起纳粹当局的怀疑,他被解职回国。不久德国战败投降,二战结束,纳粹对他的审查才因此作罢。他被作为战犯移交盟军,押至比利时接受审判。得此消息,钱秀玲联络被救助过的人,联名上书,要求对法肯豪森从轻处理。她对记者说:法肯豪森是一个侵略者,但同时,他尽其所能,从人道主义出发,使许多比利时人免遭杀身之祸。我做过一点事情,国家给以很高的荣誉,而我的成功离不开他冒着生命危险作出的努力。她还和其他几位被救助者一起,出庭为法肯豪森作证。最后,法肯豪森被判十二年监禁,并得以提前释放。
由此想到那个来自《左传》的故事。晋国大臣赵盾在一次打猎时,见到路边倒着一个人,上前询问,得知此人因三天没东西吃而饿倒。赵盾立即拿来食物给他。可吃了一半,此人便把另一半收起。问其故,始知他做奴仆离家三年,家中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老母,他想把剩下的食物带回。赵盾感其孝心,又加了些食物让他带走。后来,赵盾因功高盖主,遭晋灵公派人追杀。危急关头,晋灵公的一名卫士突然倒戈,奋力保护赵盾。赵盾脱险后,问那个卫士为何要救自己,那人说道:“我就是您救过的那个快饿死在路边的人啊。”
救人者自救,中外古今理相通。不要吝惜向别人伸出援手,你在救人,说不定被救的,还有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