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和谐的夫妻,互为对方的另一半。为官者的清浊,往往离不开另一半的影响。
在专制集权时代,皇帝是最大的“官”,高居权力金字塔顶端,常有高处不胜寒的忧惧,皇后的柔情蜜意与谆谆告诫,不仅是最好的慰藉与精神的依傍,对其施政亦有影响。独孤皇后之于隋文帝就是这样。《隋书·后妃传》有一幅让人感动的伉俪情深的剪影:“上每临朝,后辄与上方辇而进,至阁乃止。使宦官伺上,政有所失,随则匡谏,多所弘益。候上退朝而同反燕寝,相顾欣然。”如果你认为他们仅仅是在秀恩爱,那格调就太低了,因为“同辇进朝”既体现了夫妻情深,更体现了贤内助“补阙而不越位”的政治智慧。
幽州总管曾为皇后购买一箧产于突厥的明珠,市值八百万,很少有女人能够抑制住珠宝的诱惑,但独孤皇后不仅拒绝领受,反而建议将八百万分赏有功将士。因为早年失去双亲,独孤皇后见公卿大夫有父母者,必致礼问候。她还严格管教公主,要求她们去除骄娇二气,谨遵妇德。有人依据周礼“百官之妻,命于王后”的成法,建议独孤皇后依据古制行使权力,但她以不能开了女人干政的先例而拒绝。皇后亲戚犯法当诛,杨坚念及夫妻关系网开一面,旋即被独孤劝止。独孤皇后不仅俘获了杨坚这个灰太狼的心,也收获了朝廷无数人心,宫中称她和杨坚为二圣,享誉之隆,世所罕见。
长孙皇后则是另一种类型的贤内助。据《旧唐书·后妃传》记载,唐太宗登基后,拟任命长孙无忌为尚书右仆射,因为他不仅是皇后兄长,是值得信赖的外戚,还是玄武门政变的核心人物,功勋卓著,由他出任宰相,于公于私都无可厚非。长孙皇后坚决反对,理由是不愿重蹈汉朝吕雉、霍光的覆辙。唐太宗仍然坚持任命,长孙皇后转而请哥哥力辞相位,最后改任“开府仪同三司”才罢了。
《贞观政要》载,长乐公主(唐太宗与长孙皇后之女)出嫁时,唐太宗的赏赐多于长公主(唐太宗的妹妹)嫁妆的一倍。魏征认为不符合礼制,极力阻拦。长孙皇后不仅不生气,反而对魏征大加赞赏,认为他用礼仪规范君主的私人感情,实在是社稷贤臣。她还引经据典,陈说人臣谏言君主的艰难,请求皇帝从江山社稷出发,依据礼法正确处理,后又派遣中使带上五百匹帛到魏征家里赏赐,以表明支持的态度。对尽职尽责的大臣,长孙皇后非常慷慨,对自己的孩子,反倒非常小气。
贞观八年,长孙皇后身染重病。太子侍奉母亲时进言,各种医药都用了,身体不见康复,拟奏请父皇赦免囚犯,度人入道,以求神灵保佑。长孙皇后不同意,认为死生有命,非人力可以改变,况且赦免囚犯是国家大事,度人入道与国事无关,不能为了自己去扰乱国家法律。
贞观十年,长孙皇后逝世,去世前谏言三事:一是重用房玄龄。二是不要让娘家亲戚占据重要位子。三是丧事从俭,不封土不套棺。唐太宗感叹:“以其每能规谏,补朕之阙,今不复闻善言,是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
独孤皇后拒明珠赏将士,有贤内助的格局;长孙皇后护国法抑亲人,守贤内助的底线。近年来随着反腐倡廉的深入,人们不难发现,不少贪官背后,都有一个利用配偶权力、影响力捞钱的贪内助。是贪官害了家属,还是家属害了贪官?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观夫如见妻,见妻可察夫。夫妻互益还是互害,且看清浊自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