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劳(1916—2009),浙江义乌人。1933年,义乌县立中学毕业后,在开明的姑妈帮助下,热爱绘画的他,先后考入了中国现代美术教育史上的两大名校——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和国立杭州艺专(师从刘开渠)。1938年,在国立杭州艺专南迁的路上,他参加了浙江战地服务团,同年8月赶赴延安,进入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学习。是年底,加入由成仿吾率领的大队人马赴敌后方——晋察冀边区。
度尽长夜迎黎明
据吴劳先生自述:“我六岁入平畴小学读书,毕业后,在东阳中学和义乌中学读了三年。毕业后就离开家乡考进了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学绘画。后因学费太贵,只念了一年就转考进国立杭州艺专雕塑系,直至抗日战争爆发。”
1937年7月,全民族抗日战争爆发后,“工农兵学商,一齐来救亡……”的《救亡进行曲》响彻祖国大地,吴劳毅然决然抛离了从小就梦寐以求的艺术专科学校,参加了浙江战地服务团,在金华及杭州天目山一带宣传抗日救国,与青年学生一起演讲、写标语、演活报剧、画宣传画;同时,也开始美术创作活动,如木刻《戚继光平寇图》、连环画《万古流芳》《送郎当兵》……
在战友的激励下,1937年底,吴劳专程赶到金华,找到当时中国共产党在浙江省从事抗日救亡工作的核心领导人之一骆耕漠。骆耕漠为他写了到延安八路军办事处的介绍信,使其得以前往延安。与他同行的有章容和高帆,他们在新中国成立后分别担任了《工人日报》副社长和《解放军画报》社长。到达延安后,他与高帆一起进入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美术系学习,并积极投身社会活动。
是年底,在“到敌人后方去”的歌声中,吴劳参加由成仿吾带领的大队人马,赴敌后方——晋察冀边区。
1939年夏,中共中央决定,将陕北公学、鲁迅艺术学院、延安工人学校、安吴堡战时青年训练班等四校合并,在晋察冀边区成立华北联合大学。这是一所朝气蓬勃的学校,更是一座淬炼青春的熔炉。吴劳在华北联大文艺学院任教。
1939年至1942年,吴劳任晋察冀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美术系教员,讲授中国画。在这里,他一面教书,一面以绘画作为宣传武器。在物资匮乏的境遇中,包括吴劳在内的这群穿越烽火的艺人以一种顽强的精神,为我们留下了历史烽烟中珍贵的人物群像。
除了教学,他还为课本画插图,承担书籍设计、插图设计工作,如1946年为孙犁的《少年鲁迅读本》设计封面、绘制插图;1947年为彦夫的《小号兵》设计封面。
在延安,能感受到火热的革命激情,这里就像一块磁铁,吸引着立志救国的吴劳,他发现自己再也离不开这里了。
而吴劳的经历在当时并非个例,一群西装革履、向往自由、个性鲜明的文艺青年踏上了黄土高原,换上了土布做的八路军军服。“天下人心归延安”,这是一种精神的感召。他们虽然经历了物质生活的极大落差,却得到了精神世界的彻底解放,苟利国家生死以。
在此期间,晋察冀军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聂荣臻将绘制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等大幅画像的任务交给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由于当时条件限制,无法绘制国画或油画,善思的吴劳采用变通方式,以木刻形式完成了这些画像。
1943年初,吴劳任晋察冀军区政治部《子弟兵》报社记者;是年夏,因病回延安休整,参加延安大生产运动。
回到延安的这一时期,他主要创作了木刻版画《原来是裤带》《咱们来到南泥湾》《南泥湾的春天》《千古照人寰》《敌人怕地雷》《送公粮》等作品。
1944年9月22日、24日,他在《解放日报》发表木刻连环画《李勇埋地雷》(4幅)、木刻版画《晋察冀民兵英雄李殿冰》。
1945年底,艾青任华北联合大学文艺学院院长,江丰任美术系主任,吴劳回院任教,教员还有胡一川、彦涵、莫朴、王朝闻……
1948年,华北联合大学和北方大学合并成立华北大学,是年底,其文艺学院全体师生随入城部队进入北平。吴劳加入了北平、天津军管会华北大学美术工作队,从此步入新的征途。
1949年5月,北平和天津军管会华北大学美术工作队任务结束。为适应城市美术设计的需要,6月1日,华北大学美术供应社成立,吴劳任社长。美术供应社成立后,承接了一项重大任务,即绘制新中国第一面五星红旗。在吴劳带领下,美术供应社应用网格制图,手工绘制新中国第一面五星红旗。此后,经多次实验,美术供应社发明“拔染法”,在红色绸面上漂白、印染黄色五星,效果比手工缝制的更轻便、更鲜明,为国旗的标准化、规模化生产奠定了基础。
1950年9月20日,毛泽东主席签署中央人民政府命令: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图案及说明。同日,《人民日报》刊登由吴劳绘制的国徽方格墨线图、国徽断面图,以此说明国徽各部分的平面与立面的造型。
国家形象的设计与制作,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也是人民意志的体现。吴劳及美术供应社在代表国家形象的设计绘制中,饱含对新中国的一片深情,将永载史册。
1953年至1954年,吴劳任文化部艺术局展览工作室主任。1955年,已身为展览设计专家的吴劳,被文化部抽调参与筹建新中国第一所工艺美术高等学府——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他与庞薰琹、谢邦选三人,共同负责具体的筹建工作。
负轭耕耘自奋蹄
1943年11月26日,延安举行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劳动英雄代表大会及边区生产展览会。这次展陈设计奠定了吴劳走向展览设计与工艺美术道路的基础。
新中国成立后,吴劳的主要成就是展览设计,“他是一位新中国早期展览艺术的开创者”“成为新中国展览艺术设计学科和第一所工艺美术高等学府的奠基者”。
展陈设计,具有重大价值且自不待言。其所需知识之博大精深,令人赞叹之时也令人望而却步。吴劳出于强烈的责任心,在沙滩文化不绝如缕之时,以“虽千万人吾往矣”的精神,知难而进,义无反顾,孑然一身,踽踽独行,不计得失,默默无闻,一生“徘徊”而“不忍”离此领域。从美术走向展陈设计,首先是基于革命文艺事业发展的需要。
因国家发展的迫切需求,吴劳改行从事展览设计。上世纪50年代,参加国际博览会不仅可以树立国家形象,而且事关国家经济文化的发展,因而展览的组织与设计工作受到党和政府的高度重视。在天时地利的大背景下,德才兼备的吴劳不仅是国内重大展陈的设计者,而且成为出国办展的重要人选。由于工作需要,他频繁参加国外展览会的设计工作,并担任中国馆的总设计师,如1951年赴印度参加孟买国际工业博览会,1952年参加民主德国的莱比锡博览会,继而参加巴基斯坦卡拉奇的国际工业博览会,1955年参加法国里昂的国际博览会……当时,他也主持设计了不少重要的国内展览,诸如华北区城乡物资交流展览会(1951年)、第一届全国农业展览会(1957年)、全国工业交通展览会(1958年)……
如今的展陈界,都传颂着中央工艺美院“弦歌不辍”的丰功伟绩。新中国成立以来,由于我国频繁参加国际展览会,需要一批美术设计人员,根据文化部的指示,1956年—1957年,吴劳在中央美术学院主持开设“展览设计专修班”,学制2年,招收学生22位,教授基础课和专业课。吴劳不仅亲自担任班主任,撰写教学计划及教学大纲,亲自讲授专业课,并且主张理论结合实际、课堂结合实践,经常带学生去实习。
这批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到国内重要的展览单位,成为新中国第一批受过系统专业教育的展览设计人才,并成为展览界的业务骨干。这些为新中国美术学新学科和民族展览艺术发展奠定基石的前辈,在中国现代展陈史上写下了斑斓的一章。
“在吴劳等一批前辈的努力下,几十年来,中国展览设计登桥远望,从表现的强度、生活的深度、语言的锐度,向东西方的经典溯源汲水,与伟大同行。”有权威人士如此评价。
初心如磐写担当
1958年,吴劳参与新中国第一本工艺美术刊物——《装饰》的创办工作。
1957年10月,吴劳正式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任研究室主任;是年底,张仃也由中央美院国画系调到中央工艺美院,任第一副院长;几乎同时,居家养病的张光宇也到中央工艺美院报到。一上任,张光宇提出办一本杂志,名叫《装饰》。张仃心领神会,立即付诸实施,并组建了筹备机构。吴劳与张仃、张光宇共同担任执行编委(1958年9月—1961年5月),真可谓是珠联璧合、交相辉映,在全国教育界一时传为佳话。
可惜,命运多舛,1961年5月,《装饰》杂志因纸张供应紧张等原因停刊。此后至1966年,吴劳曾多次提议复刊未果。
1980年,已与读者阔别19个寒暑的《装饰》,终于又和广大读者见面了。
1984年4月,《装饰》改为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学报。改版后,《装饰》以学术研究为上,以提高为主,着重反映教学和学术研究成果。吴劳任《装饰》改版后的第一任主编。
吴劳的艺术人生,折射了20世纪中国艺术界有良知的知识分子的历史使命与时代选择。几代人共同的坚守与志向,也是一条艺术长路相伴的成长与经历。努力与辉煌化作了永恒的记忆,这些用心血记录下来的往事历久弥新,在时光的打磨中有了勋章般的庄严和凝重。而今,新的文化使命在召唤,我们已经听到前方清晰的足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