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金友

对于共工，很多人没有好印象。因为《淮南子·天文训》中有一段记载：“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

这个家伙，要与颛顼争夺帝位，失败了，就发怒，用头去撞不周山，把不周山上支撑天的柱子撞折了，系挂大地的绳子也撞断了。于是天地倾斜，西北方升高，东南方降低。太阳、月亮、星星，都朝西北方移动。大地的东南角严重陷塌。江湖流水都朝东南方向汇聚，形成了大海。

有这么厉害吗？一个人，即便是铜头铁臂，又怎能撞倒一座山？更别说大地倾斜，日月西移。这个故事，肯定是杜撰的。而这么大的帽子，为什么会扣在共工的头上呢？

我们先看一下共工的身世。据《山海经·海内经》记载：“炎帝之妻、赤水之子听訞生炎居。炎居生节。节并生戏器。戏器生祝融。祝融降处于江水，生共工。”

炎帝的妻子，是赤水部落的听訞，生了炎居。炎居生了节并。节并生戏器。戏器生了祝融。祝融分封到江水后，生了共工。这样算来，共工是炎帝的五世孙。他的父亲，就是大名鼎鼎的火神祝融。

公元前2600年前，黄帝通过阪泉之战，打败了炎帝，又通过涿鹿之战，消灭了蚩尤，初步统一了中原地区主要的部落。黄帝死后，儿子少昊继承帝位。少昊死后，黄帝的孙子、少昊的侄子颛顼继承帝位。经过征战，颛顼的辖区也更大了。

共工是炎帝的子孙，加上本人有些能力，所以颛顼就安排他做主管水务的官员，掌管全国的水利工作：天旱了，负责求雨；发洪水了，负责治理。这期间，共工提出了一些水利工程计划，但颛顼不支持。后来天降大雨，很多地方发生洪灾，颛顼又把责任推到共工身上，说他施展神力，呼风唤雨，伤害百姓。

面对颛顼的指责，共工非常愤怒，便在自己的部落，组织了支军队，轻骑短刃，突袭颛顼的都城帝丘（今濮阳）。

颛顼闻变，让人点燃72座烽火台，召集各部落军队，迅速到帝丘集结。大战开始后，颛顼率军与共工部众从山下杀到山上，再从山上杀到山下。几个回合过后，颛顼的人数越来越多，共工的兵丁越来越少。共工只得边打边退。等退到不周山的时候，共工身边只剩了13个人。

颛顼把不周山团团围住，共工无处可逃，一怒之下，就用头撞断了不周山上的天柱，导致天崩地裂，山上起火，地上涌水，夺去了很多无辜百姓的生命。当然，共工也死在了这场战争中。

而真实的共工，也是上古时代一个部族的首领，活动在今河南辉县一带。为了抵御黄河的洪水泛滥，他曾带领自己的部落，多次修筑堤坝、疏浚河道，并发明了围堤蓄水，化害为利，促进农业生产。由于他敢于挑战权威，提出自己的见解，最后矛盾激化，被武力镇压。

中国工农红军在井冈山第一次反围剿胜利后，毛泽东写下《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一词。1962年《人民文学》发表这首词之前，毛泽东将最后一句“教他片甲都不还”，改为“不周山下红旗乱”。

毛泽东在注释中说：“共工是胜利的英雄。你看，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他死了没有呢？没有说。看来是没有死，共工是确实胜利了。”（《毛泽东诗词中的神仙鬼怪》，见2020年3月20日《学习时报》）

毛泽东讲共工没有死，是说他勇于挑战、敢为人先、坚忍不拔、义无反顾的精神没有死。这种精神，也是社会创新和发展的动力。

看待历史人物，必须实事求是。客观地评价胜利者，也客观地认识失败者。不能因为胜利了，就完美无缺，也不能因为失败了，就一无是处。

评价现实人物，也应如此。不能因为一个人一时混得好，就觉得他从头好到脚，一点缺点没有。也不能因为一个人在一件事上栽了跟头，就认为他从头到脚都坏，一无是处。

胜利者未必都是英雄，失败者也未必都是狗熊。

（参考资料：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5年7月出版《山海经》第154页，百花洲文艺出版社2018年3月出版《中国神话故事》第34页，中国社会出版社2006年10月出版《中国历史故事》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