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群言堂

传播与传世

陈庆贵

就文艺创作目的而言,虽然由于作者内外因个体差异,不可能强求一律;但就作品传播愿景来看,恐怕没有人会拒绝自己的作品传世。

没有传播,肯定不会有传世。藏族恢宏经典《格萨尔王传》,在长期创作和流传演进中,借助口耳相传传播方式,不仅使史诗愈加入心传世,而且于传承中日臻完美。蒙古族史诗《江格尔》、柯尔克孜族史诗《玛纳斯》“说唱”等经典,传世轨迹大同小异。

传播乃传世必要前提,传世未必是传播的结果。传播的只是作品,传世的才是经典。有了传播,未必会有传世;传播与传世也未必成正比,相反,有时二者恰成反比。赫尔岑年轻时在一次宴会上,被轻佻音乐高分贝噪声吵得不胜其烦,无奈之下以捂耳肢体语言表达抗议。主人见状连忙解释:“演奏的是流行音乐。”赫尔岑不以为然地反诘:“流行音乐就一定美好吗?”主人诧异不服地反问:“不好的东西怎么能流行呢?”赫尔岑反唇相讥:“如果流行的都是好东西,那么流感也是好东西喽!”现实是,互联网催生“娱乐至死”时代加速演进,尤其是智能手机短视频等即时传播方式横空出世,传播流行与传世经典生成之间,确已渐行渐远。

传播与传世成反比,当然不能“不会睡觉怪床歪”,将板子全打到传播方式上,而理当“行有不得,反求诸己”。对传播与传世成反比理性归因,无外二者。一者,自说自话没有读者,传播自然失效。再者,“张飞卖豆腐——人硬货不硬”。时下,某些自媒体悖兴与传统审美阳痿,相互作用恶性循环。不少大V为博眼球赚银两,无所不用其极地蹭热点,赚流量,带节奏,用价值判断替代事实判断,用立场站队僭越是非曲直,不时危言耸听以主观情绪代替客观事实,甚至不惮对非本专业话题大放厥词。此类大V打着“高大上”旗号蛊惑人心扰乱视听,动辄或抛“阴谋论”煽动大众,或拿“吓尿体”“哭晕体”“跪求体”打鸡血,或做民粹生意收割“智商税”……可悲的是,他们自鸣得意的传播“红利”愈多,却离梦寐以求的“立言”传世愈远。

传播与传世成反比,还与传播环境相关。萧伯纳就曾洞若观火:“所有伟大的真理,最初都被看作是大逆不道的谬论。”确实如此。司汤达代表作《红与黑》,首版于1830年。与其经典成色形成云泥反差的是,小说发表后,传播却因人为设阻而异常“骨感”。此著前两版只印了800册,即便仰仗巴尔扎克推荐加持,也仅卖掉1200册。雪上加霜的是,《红与黑》还被许多国家列为禁书。不无讽刺的是,诚如司汤达本人预言:“到1880年,将有人读我的作品”“到1935年,人们将会理解我”。《红与黑》发表100多年来,被译成多种文字广为流传,并被多次改编为戏剧、电影。与其际遇相仿,《西线无战事》《孙子兵法》《红楼梦》等经典名著,也曾同罹无端被禁厄运,劳伦斯名著更是占“世界十大禁书”三席。殊途同归的是,虽然外力掣肘阻遏了经典传播,但历史老人是公正的,从未剥夺过经典传世不朽的公正待遇。

传世“内容为王”,经典才会传世。所谓经典,是经过历史沉淀出来的,最有价值最具代表最臻完美的作品。比如,《自然百年科学经典》丛书是经典,西方古典音乐和中国古代十大名曲是经典,毕加索、达·芬奇、罗丹、齐白石、徐悲鸿、张大千们的代表作是经典,《乱世佳人》《马路天使》等传世电影是经典,孔子、苏格拉底、尼采、黑格尔、卢梭、鲁迅等圣贤的著作是经典。

列宁曾引用《克雷洛夫寓言》中的警句:“鹰有时比鸡飞得还低,但鸡永远也飞不了鹰那么高。”毕竟,不以人意志为转移的是,垃圾即使传播得再火爆,也不会成为传世经典;经典就算传播时暂受冷遇,也终究会传世不朽。与其舍本逐末,被发表数、获奖数、粉丝数、点击率、阅读量、打赏额等泡沫牵着鼻子走,不如正本清源,将精力投入到打磨精品锤炼经典上。

2025-08-15 陈庆贵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570615.html 1 3 传播与传世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