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绣湖

◆文化漫谈 一字马

在复杂情感中凝视多维人性

——读海飞长篇小说《昆仑海》

作为“海飞古装谍战世界”的又一块拼图,《昆仑海》一如既往地继承了海飞丰沛的想象力,同时又天衣无缝地将复杂人性融于父子情、兄弟情、男女情、家国情等现实情感中,在明暗相随的人生困厄与转机里,紧逼人物不断地打破预设的藩篱和界定,在作家和读者的审视中,一步步走向“认识自己”的成长路径。

父与子,是一个古老的创作命题。古今中外诸多文学作品的刻画表述,让我们看到,男孩到男人的成长叙述和男性主体结构,及社会心理、个体心理的建构,几乎难以逃脱父权社会结构文化理论的范式影响。小说《昆仑海》同样有两对让人印象深刻的父子:骆问里(父)与昆仑(子),苏我入鹿(父)与苏我明灯(子)。两个儿子同样在潜移默化中深受具象或抽象的“父亲”影响。在这部小说中,骆氏父子相见不相识,一个追捕,一个逃亡。昆仑打小以为他父亲是战死沙场的英雄,等意识到自己是杀人犯、叛国贼的儿子,心中父亲伟岸的形象轰然坍塌。骆问里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子,也是满脸错愕。这是一对纠结、矛盾、相爱相杀的父子。昆仑后来为家国大义割下自戕的父亲的头颅,这一行为极具一种“阉割”的象征意味,也是昆仑内心创伤、精神告别与超越的映射。

苏我这对父子同样充满崎岖的悲情色彩。海飞为瞎眼少年笑鱼,也就是明灯上演了千里寻父的《花关索》,更为其设计了一首明灯很喜欢的童谣:

阿父,请带我登山啊

我要踩着你的脚印窝,你要牵着我

我就能登上山岗顶

阿父,请带我观海啊

我要坐上你的肩膀,你要驮着我

我就能看到海的尽头

阿父,请带我饮风啊

阿父,我要到你的梦里头,你要捧着我

我就能飞到云口端

阿父,请带我去摘鸡冠花

阿父,请带我去剖海珍珠

阿父,请带我寻找晨露呀

阿父,我要游玩,我要回家,我要长大

这首童谣在故事里分三次、片段式穿插出现。第一次出现,是昆仑在无人馆陪笑鱼看雨,听笑鱼讲起父亲的故事,了解了笑鱼的眼睛是因父亲带马坠崖哭瞎的。父亲曾告诉童年的笑鱼,“世间最好的人生,就是远离刀光”。第二次出现,昆仑杀了明灯真正的父亲,明灯与其割袍断义,昆仑抱着装有父亲骆问里头颅的木盒返程,他没有看到送行的明灯,却依稀听到明灯轻唱的童谣。第三次出现,明灯被明军战船的炮弹击中,跌落甲板。明灯躺在下沉的船上,望向头顶旋转的天空,似乎看到叔父的脸浮现其间。人在成长过程中,亲情对其造成的影响,往往在童年阶段就已经完成。明灯童年里慈爱的父亲(叔父),给了他一个充满父爱的童年,明灯也在用童年治愈着他的成年。

对人性多维度的探究,海飞始终不满足。他盘桓笔墨,为明灯创设了一个强悍残酷的生父苏我入鹿。入鹿引诱女谍牛刀刀做客,席间生死较量,二人抢夺明灯脚下的唯一的一把刀。明灯冷冷看着这一切,直到入鹿祈求,说,“孩子,帮我,我是你爹”。明灯难以置信,最后却还是将刀踢向了入鹿。明灯下意识的举动完成了对雅克·拉康所称的“父之名”“父之法”的接受。

在《昆仑海》中,像这样充满张力又引人深思的情感俯拾皆是。海飞告诉我们,爱情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互相倾慕,这样的情感像一夜暴雨,瞬间就能把两个人淋湿,比如昆仑和丁山、骆问里与阿普。另一种是被感动,比如陈五六和丁山。纵然丁山心里惦念昆仑,最终她还是被为她付出一切的陈五六所感动。当昔日心爱的人向她走来,要救她,带她回无人馆,身怀六甲的丁山却在自杀前,依旧平静地维护着陈五六,因为陈五六是她的丈夫。

除了亲情、爱情,自然还有兄弟情、战友情。昆仑和明灯两个少年,彼此惺惺相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明灯望着遥远的昆仑,艰难地用身边燃烧的火苗放出象征二人情谊的“昆仑双灯”,用烟花与昆仑作了此生的告别。跟随昆仑出生入死的锦衣卫小北斗,他们之间能够交付性命的那种信任和情感,亦让人为之动容。最终,凡人情感升华为家国大义,无论是锦衣卫昆仑和他身边的小北斗成员,还是叛国者骆问里、平民阿普、吉祥孤儿院嬷嬷马候炮……他们心中都有一片辽阔的家园,那里阳光普撒、鲜花盛开。

尼采在《道德的谱系》中有言,离每个人最远的,就是他自己。我们无可避免地跟自己保持着陌生。好在,还有文学让我们焦灼与喧嚣的内心得以还乡。作家为我们铺设了一条通向“认识自我”的路,我们在他人的故事里流下自己的眼泪,喟叹自己的人生。在对文字的凝视中,我们恍然发觉,这条心灵之路曲径通幽、柳暗花明。

2023-10-11 ——读海飞长篇小说《昆仑海》 ◆文化漫谈 一字马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392064.html 1 3 在复杂情感中凝视多维人性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