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版:绣湖

◆笔走万象

惊 蛰

子薇

时节到了惊蛰,鸡鸭鱼肉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菜籽油省着抠着吃,油壶里,一根竹签上缠着一块布,炒菜前拿这块布在铁锅里旋一圈,便算是放了油。经济阔绰点的家庭,会称些肥肉或者板油回来熬些油,炒菜、烧汤时搁些。好在,油菜花已经开得跟大海的波涛似的,把天地山川都照耀得光华灿烂的,缺少油水的干巴日子不会太长久,还有两个月,油菜籽就可以收割送进油坊榨油了。

凛冽的寒气于不知不觉间飘散了,虽然还有一丝丝的冷,毕竟日渐式微。人的骨骼到肌肉一下子舒展开来,不再缩头缩脑,手脚上的冻疮忽然间就没了踪迹,前几天还又疼又痒让人无奈又不适的症状,仿佛被一双神手摘了去。

母亲去姐姐家看百日的外甥,我眼巴巴地看着她把从吴桥街上买来的红糖和桂圆肉都拾进了包袱里。开学已经有半个月,母亲一走,没了约束的我,放学回到家什么事也不想做,老师布置的作业摊开又合上,我和弟弟屁股底下有根钉子在扎。于是,索性起身,去喊庄妹喊金宝,跳橡皮筋,踢毽子,跳房子,捉迷藏。过年的新衣裳,也不知道爱惜了。玩得疯了,摔一跤,又摔一跤,身上全是灰土,三下两下地拍拍,继续疯。都多长时间没有这么自由自在了。

自由自在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第二天母亲回家,一切又回到原来的路子上去。一早起床后,要由东向西地穿越整个村庄到村西边的水井里挑水。因为个头矮小,因为力气有限,一路走一路歇。如此两个来回,水缸里有了半缸水,再拎只粪箕绕村庄转一大圈,一路走一路拾粪,运气好时,还能够在塘边或者人家屋旁拾到个把鸡蛋鸭蛋。这样的好运气极为稀罕,遇着了,能让我开心好半天。

土层里的冰碴已经消融一尽,锄头挥起来挖下去,不再那么费劲。蚯蚓从地下拱出来帮忙松土,刚钻出土层时,有些怕光,也或许是有些不适应,头伸出来一截,又缩回去一截,许久许久,把整个身体都拱了出来,若是不走运时,会被正忙活着的锄头锄成好几截。都说猫有九条命,其实,若论生命力之顽强,可能很少有什么动物是蚯蚓的对手,它极强的再生能力,让它被锄断的每一截都可以通过自我修复,成长为一条新的生命。

扁豆,豌豆,蚕豆,一样一样地点进地里。点进地里的它们,会快速地生根发芽,长出叶子,开出花。门口大树上的喜鹊、麻雀、八哥、灰椋鸟、白头翁,一早就叫喳喳的。被惊醒的鸡鸭猪狗们,在栏里在圈里在窝里,一起欢腾叫嚷起来。

若说立春和雨水还在羞羞答答遮遮掩掩,到了惊蛰,一声春雷响,犹如孕身出怀,便是什么也遮掩不住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又仿佛一类人,体内积存了满满的力气抑或才华,要找个机会找个时点,把它用到可用有用的地方去。都憋了一冬了,再憋下去,就要爆炸了。

惊蛰的从天而降,原本死气沉沉的状态,忽然遭到一声断喝,于是,大梦惊醒。养足了精气神的庄稼作物,生根的生根,发芽的发芽,开花的开花,结籽的结籽。

在春风的吹拂下,每一条柳枝都仿佛怀春的少女,袅袅婷婷,风情万种。在水边,柳枝丝丝缕缕地拂向湖面,把腰肢弯了又弯,它们的倩影落在水里,那么柔,那么美。

雷声刚从耳畔滚过,又有雨落下来。小雨纤纤风细细。春雨,不同于其他,懂人情,知体恤,如琴之细弦,落在发肤上,些微的湿,些微的凉,它以温婉的姿态,轻抚着世间万物。

借助春雷之声,雨水又落了几场。塘里的水,长高了好几寸。中院村大大小小的池塘加水库有七口,还有一条起源于群山之巅的涧滩,一口供全村人饮用的甘甜水井。雨水丰茂时节储备下的充足水源,到了大旱日子,可以派上解救庄稼作物出火海的大用场。

作为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三个节气,惊蛰有着别样的意义,承前启后,发人深省——勤勉意何长,万物争春光。寸寸春光堪比金,一分一秒都不能耽搁了。

2023-03-08 子薇 ◆笔走万象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321794.html 1 3 惊 蛰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