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贾雨村上任应天府知府,扣错第一粒扣子后, 在贪腐的道路上越滑越远,终于走上不归路。从青年才俊一步步堕落到阶下囚,贾雨村可谓是封建时代的一个悲剧人物。他为何一错再错、没扣好扣子呢?
贾雨村最初也是知书达理、勇于进取、知恩图报、颇有志向的青年。虽家道中落,穷困潦倒,但追求功名的理想信念不改,刻苦攻读不辍,终于在乡绅甄士隐的资助下,进京赶考,金榜题名,“中了进士,选入外班,升任本县太爷”。
功成名就,春风得意,贾雨村依然吃水不忘打井人,没有忘记困难时帮过他的甄士隐。虽然这时甄士隐已家道败落,女儿丢失,又遭火灾,财产毁尽,看破红尘,随着一僧一道远走他乡。但贾雨村还是派人找到甄士隐的岳父家,送了两封银子、四匹锦缎,答谢甄家娘子,并发誓找回甄家失踪的女儿,更打破身份芥蒂,迎娶当年的“红尘知己”甄家丫鬟娇杏。这些都表明,初登官场的贾雨村仍是个知感恩、重情义的人。若照这个思想脉络发展下去,贾雨村会是一个好官。可不久官场上的出局,扭曲了他的心灵。
贾雨村步入仕途不到一年,就被上司参劾,丢了乌纱。被革职丢官的主要原因,不是贪腐,而是“恃才侮上”。就是他全然不懂官场潜规则,没有处理好人际关系,不善与同僚虚与委蛇,不屑于对上司阿谀奉承。刚上岗就丢官,使他意识到,关键在于自己没有靠山。俗话说“朝中无人难做官”,被上司弹劾,没人替他说话。总结经验教训,要想东山再起,就必须接“天线”,攀高枝,倚靠山。后来,借给林黛玉当家教之机,攀上了林如海这棵大树。有林如海相助,贾雨村又重返仕途,当上了应天知府。
在“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中,当门子建议他顺水推舟,做人情给薛家时,良知未泯的贾雨村犹豫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事关人命,蒙皇上隆恩,起复委用,实是再生再造,正当殚心竭力图报之时,岂可因私废公!”,说明这时的贾雨村还不想把扣子扣错。但门子道的“护官符”又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自己之所以丢官,就是因为没有靠山。现在能东山再起,正是有靠山相助。他不能再失去“贾史王薛”这座靠山了。他屈服了,只有扣错扣子,同流合污,才能适应政治生态环境,才能保住失而复得的乌纱帽,才能在官场上生存下去。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另一个人。汉朝的首任相国萧何,在刘邦南征北战之时留守关中,既要管好全盘政事,又须保障大军的后勤供给,有时还拿出自己的家财助前方作战。因其廉洁奉公、勤政爱民,深得百姓拥戴,致使关中百姓“只知有相国,不知有汉王”。岂料刘邦听后大怒,逼得萧何后来不得不搞点以权谋私的污行来为自己“正名”:他依仗权势,强行贱买大量民田,使得关中百姓大失所望,怨声载道,上书刘邦为民做主,管管相国。这一来,刘邦的威信高了,萧何的名声坏了;刘邦放心了,萧何无性命之忧了。在那个封建专制时代,不贪不占得民心的清官反遭主疑。作为开国之相,也只能扣错扣子,自污其身才能自保。
纵观贾雨村的一生,我们从他身上可以看到,封建时代的读书人成为贪官的过程。从刻苦攻读、艰辛赶考、才高中举、学优为官、恃才侮上、革职查办、巴结豪门、复职高升、营私舞弊、贪赃枉法,最后“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扛”。由一个仪表堂堂、才华出众、胸怀远大、颇有骨气的读书人,在经历宦海沉浮后,逐渐蜕化为一个工于心计、道貌岸然、狡诈奸猾、恩将仇报、人性泯灭的小人政客,和贪得无厌、欺压百姓、攀附权贵的封建官场上的贪官污吏。这种变化其实也是人性的一种趋利避害的过程。置身于贪腐成风的生态中,单一个体的力量是无法改变大环境的。他只有随波逐流,方能明哲保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