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住青山街,上班下班买菜上街购物,少不了一趟一趟地从毗邻的冰冻街走。冰冻街上有一家炒货店,那么多年,生意一直好。各种炒货琳琅满目,我路过时常买一些。他家销量大的有两样,一样是瓜子系列,另一样是花生系列。小小的花生,可以做出多种美味,带壳炒花生、奶油花生米、椒盐花生米、五香花生米、花生糖、花生酥、鱼皮花生。我买得较多的是带壳花生、花生糖、花生酥。
读小学时,上语文课,老师打谜语给我们猜,“麻屋子,红帐子,里面住个白胖子。大家猜猜是什么?”话音未落,同学们便纷纷举手。花——生——。那声音,几乎是整齐划一的。
花生也是春播作物。入夏,嫩黄色的蝴蝶样花朵一夜之间绽放开来,被椭圆形绿叶层层叠叠地托起,蝴蝶蜜蜂成群结队地缭绕飞舞,田园风光一时间几乎为之独揽。
花生和山芋、土豆、萝卜一样,果实结在深埋于土层下的根部。花生收割,在暑假。我和母亲一起去地里,手握锄头举起,朝着一棵花生挥舞过去,随即锄头向上一翻,那棵结满籽粒的花生便被挖了出来。摔打抖落掉根茎部的泥土,一粒一粒饱满的花生荚的芳容便显露出来。再一把一把地扯下花生荚,丢进稻箩,挑到就近的塘里冲刷掉花生壳上的泥土,担回家,摊在簸箕里晒上几个日头。簸箕架在凳子上,不能图省事地放地上,以防猪拱鸡啄。饶是如此,还会有不安分的鸡们不时地扑腾着飞上去。
晒干的花生,一部分剥出米放进洋铁箱里,其余的连壳装进麻袋吊在房梁上。我们家的年货,好的总是尽着弟弟吃,他每每吃花生时,姐姐就会凑过来逗他,剥几个给我香香嘴。
油爆花生米,是下酒的一味好菜。须冷油下锅,小火,空气中飘浮着热烘烘的烟气时,诱人的香味,腾腾地扑过来。刚刚炒熟的花生米,藏匿着丁点水汽,在逐渐冷却的过程中,水汽随着热气慢慢蒸发出去,剩下的就是可口的酥松脆了。只一小碟,就能把一顿小酒喝得吱吱溜溜的滋味悠长。
在汉口读中专那三年,若是去位于惠济路的市委党校影院抑或解放公园影院看电影,必会事先和子君一起去宿舍楼对面的一家副食店买一袋鱼皮花生米抑或五香花生米打牙祭。那几年,花生米香郁酥脆的滋味,是我们青春年少日子里予人满足和温暖的一道光。
吃火锅,各色调味料,花生酱是少不了的一款。从热气腾腾的火锅里捞出来的荤腥也好蔬菜也罢,在加了花生酱的调味品碗碟里滚过,蓬勃的香味立时弥散开来,我们的饥肠更加亢奋,我们的唾液分泌更加汹涌。
入冬后,我每天下班回家,都吃一块花生酥,这是办公室同事的父亲亲手做的。她跟我描述做花生酥的过程,把炒熟剥去衣子的花生米,放进清洗干净的石头地宕里,拿锤子一下一下地煅花生米至细碎,盛出来,放进花生米,再煅,直至煅够做一回花生酥的量。如此这般,一回花生酥做完,整个人都累瘫了。她家的花生酥个头大,小方砖似的。香,让人吃了舍不得停下的香;甜,齁人的甜。我喜欢。只一块,虚空的胃囊一角便被充实地填上。
花生,不仅好吃,还好看。卧在荚子里的花生,仿佛睡在襁褓中的婴儿,胖胖的萌娃,憨态可掬。很多饰品都被做成了花生形状,比如,钥匙坠、项链挂件,握在手里,挂在脖子上,自有一番韵味,自带一片光芒。
办喜事,少不了花生。宴席上,做冷盘,可以单做,油爆花生米、糖醋花生米;也可以拌进芫荽菜里,青翠碧绿的碟子里,光灿灿的花生米零星散落其间,仿佛枝叶间的累累硕果,又仿佛苍穹中的一颗颗明星,把我们的眼眸照亮。成功的人生,机遇不可或缺,花生亦如此。花生一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当是走进喜赤赤的新房,烛光高照的暖意里,大红的被单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四样寓意美好的物品簇拥在一起,便成了一幅尘世美好愿景图——早生贵子。人生从此拉开新的篇章,那些有幸亲眼见证的花生,它们的一生也因此而功德圆满,了无遗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