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阳照过来的时候,是五九尾。在清晨,一道光劈过来,豁然照进卧室,把尚且还在睡梦里的人惊醒。睡眼惺忪的人,一点也不恼,扭头看向窗户,听见一只鸟的叫声,两只鸟的叫声,成群结队的鸟的叫声,便彻底清醒了。
漫天的风筝在飞舞,每一只风筝下面,都有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一颗激越跳动的心,一双灵巧勤劳的大手,或者一双稚嫩却敏捷的小手。步道上,长跑的人们穿着单薄的短袖T恤,饶是如此,还是一副汗津津的样子。
春阳普照,万物同辉。打苞的红梅再也保持不了原有的矜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争先恐后地露出笑意盈盈的脸庞。人尚且走在远处,便有一阵一阵的异香涌过来。原本在公园里慢慢散步的大人孩子们,纷纷站到梅花树下,摆起了pose,定格下美丽的光影。盛开着的,除了梅花,还有茶花、迎春花。泡桐树,枝丫间已有了点点新绿。苦楝树,也露出了急切争春的容颜。玉兰的花苞,不再藏着掖着,眼见着一日胜似一日地丰满起来,或许在明晚,也或许在今晚,就会盛开出一树树独一无二的芳华。
冬日里枯黄的草坪,眼下已是绿意盈盈,仿佛厚实的地毯,直铺向无涯天际。三叶草从草坪下钻出来,小心翼翼却又有那么一点骄傲地把小脸蛋朝着天空高高扬起。
红花草有半拃长了,青枝绿叶,喜气洋洋。麦子油菜,呈现出燎原之势,把原本在冬日里枯寂的原野,装扮得很有些看相了。依然骄傲的,还是冬日里的主角,大白菜、大头青、萝卜、大蒜、芫荽、胡萝卜。
光秃秃的柳树,柔软的枝条上,泛出星星点点的叶芽,幽微的绿,仿佛初生的鸟喙。微风起时,柳枝随风轻扬,那些密集的鸟喙便一下一下极富动感地在枝条上啄起来——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万物萌动的声音,如小鸟出巢,如小鸟振翅,如小鸟啁啾。
原本无华的水面,仿佛被一双神手着了色,满含着明媚清新的绿。春水绿堪染。在春风里,锦缎一样的水面漾开道道笑纹。枯寂一冬的荷叶,那些宛如落在纸页上的由褐色水墨书写的乐谱,此刻,在它们的身体下方,在水域的深处,已有蓬勃的生命在试水在律动。
薄衣裳厚衣裳小被子大被子,一样一样地挂在阳台外面的晒衣架上。傍晚收回家里,那些吸足阳光的衣被,再不似阴干了软塌塌的样子,它们有了筋骨,挺括,硬朗,散发出香喷喷的气息。
风过处,一片片深色的云彩飘过来,针尖样的细雨随即窈窕飘落。放眼望去,天地间似有无数根琴弦在风情万种地弹奏着气势恢弘却又温柔缠绵的乐章。那是苍天对大地的诉说。它似恋人间温存的软语、呢喃的倾诉;又似母亲给孩子传递摇篮曲时轻盈的哼唱、深情的祝愿。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唯美、空灵的音波,轻击耳鼓。我以为,《青花瓷》其词其曲,非神笔不能为之。春日,有青天,有烟雨,有满目葱茏的山川湖海,有沉甸甸的让我们倍觉踏实温馨、琳琅满目的物质,如此丰美的日子,夫复何求。
雨后,空气骤然变得清新、透明,泥土的芳香清晰可闻。树叶上挂满了晶莹的露珠,当它们错落有致地无声滑落时,大地满含深情地将它们嵌入自己温润的宽厚胸膛。
天空,闪烁着蓝莹莹的光芒,你说是瓦蓝也好,你说是湛蓝也好,你说是蔚蓝也好,总之,那种蓝,仿佛被碧水洗过,纤尘不染。高远的天空中,太阳的万丈光芒四散开来,又情有独钟地照耀在水面上,荡漾的是一塘清波碧水,又仿佛是一塘明媚灿烂的阳光。
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王安石写的是五月,榴花绽放的五月,我却以为,是初春——暖阳普照的初春,细雨绵绵的初春,小草刚刚转绿的初春,叶芽刚刚萌出的初春。还有很多的自然之物尚未完全苏醒,但是,已经很好了,已经够美了。我们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未来的日子那么多,未来的道路那么长,只这么想想,已是让人怦然心动。
豆蔻梢头,万物清新。新的一年才起步,做什么都来得及。站在阳台上,我看见一群鸟儿飞离枝头,飞向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