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回家的时候,母亲把一只装有三块豆腐的食品袋递给我,说是知道我今天要回,昨天特意做了一灶豆腐,我们姐妹三个一人分几块。接过母亲亲手做的豆腐,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童年时光。
在农村,豆腐是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菜了。小时候,每到年关,家家户户做豆腐,我们家也不例外。
在做豆腐前一天,母亲便开始忙碌了。先是把放在坛子里的黄豆倒出来放在米筛上,让我和妹妹们把泥沙、小石子和那些破豆子拣出来。母亲把我们挑选过的黄豆仔细检查一遍后,将黄豆倒入水桶中浸泡,又去邻居家借来接豆汁的大木桶。然后跑去有石磨的人家看看谁家的石磨闲着,借来一用。石磨不是每家每户都有的,虽然打一副石磨也用不了多少钱,但除了逢年过节平时很少会用到,而且那么一个庞然大物放着还占空间,因此也只有那些经济稍宽裕的人家才会买。我们村里一共也就两台石磨,一台放在楼姓祠堂边上的厢房,另一台应该是潘姓家的了,具体放在什么位置已经记不太清楚。我们虽然姓潘,但我们家附近住的基本上都楼姓,平时需要借什么的,一般都是就近原则。邻居都非常的热情大方,而且还特别愿意帮助人,所以过年做豆腐用的石磨也就借楼姓的那台较多。
那个年代没有机器,做豆腐全靠手工。制作过程比现在要烦琐,做一灶豆腐需经过黄豆浸泡、推磨磨汁、入锅煮浆、过滤豆渣、卤水点化、凝结豆花、压榨成型等多道工序。
黄豆选好后,用温水泡到发皱。这时,我和母亲分两趟把东西拿到借的磨豆旁边,一篮子豆,一盆水,一个木勺或铜瓢,一只接豆汁的木桶,准备好这些就可以开始磨了。磨豆汁需要两个人互相搭把手,一人推磨,一人加黄豆和水。石磨盘上面有一个圆圆的小孔,豆子和水通过圆孔注入。磨盘转动的时候,连接石磨盘的木杆子会发出“吱咯吱咯”的声响,经过不停地来回转动推磨,洁白的豆浆从磨盘的缝隙里向四周溢出,沿着沟槽流到地上的大木桶里。我们家一般是母亲推磨,我则拿着铜瓢时不时地往磨盘中间的洞孔里添加豆和水。磨豆腐是个耗体力的活儿,母亲累了,我上去调换,两个人轮流推磨。
生豆浆磨好倒进大铁锅里煮。我负责烧火,母亲在灶台前照看锅里的豆浆。待豆浆煮熟,用一块大的纱布滤掉豆腐渣,纱布的四只角是打了结的,就像一张大大的渔网。滤渣也是个力气活,要把纱布上端拉到一起不让豆腐渣出来,然后在纱布包上不停地挤压,白色的豆浆从那细小的布眼中流出。刚开始挤的时候豆浆流得快,到后来要使很大的劲才能一点点往下滴。
滤掉渣的豆浆再次倒进锅里,文火燃烧,直到表面结一层薄薄的豆腐皮。等豆浆冷却到80度左右,就可以“点豆腐”了。“点豆腐”可是项技术活,盐卤用清水兑开,装在一个小碗里,一点一点地倒入豆浆里,慢慢搅动豆浆,使卤水充分与豆浆混合均匀,使其凝结,成豆腐花。再用木勺将豆腐花舀进已垫好包布的豆腐圈里,盖上木板,压上一刻钟,即成豆腐。盐卤做出的豆腐特别香,特别嫩。
做好豆腐的当天,母亲先是切几个大块,过年时用来烧青菜豆腐招待客人。剩下的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块,一部分做成油豆腐,另一些则放到竹匾里,在阳光下晾晒,直到豆腐的颜色变得有一点点黄,然后在上面撒上盐,加一些生姜和辣椒,放到一个大的玻璃瓶内,做成豆腐乳。豆腐渣也是舍不得扔的,或加盐腌或在太阳下晒干,到了来年春天,又是一道不错的下饭菜。
20世纪70年代末,我离开农村到了县城读书,高中毕业后参加了工作。离开家乡的我再也没有和母亲一起做过豆腐了,现在村里有了专门做豆腐的“豆腐娘”,要想吃豆腐,随时都可以买到。但无论是谁做的豆腐,都没有母亲做的豆腐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