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木柜的最高处,扒开外面堆放着的层层物件,贴墙而置的是一个长方形的缅甸木首饰盒。
结婚时婆家给的各种金器,女儿出生时外婆送的明代银锁链,相识至今老公买的各种挂件戒指……没错,家里但凡值钱一点的首饰都在这个盒子里面了。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放在夹层中的那枚锈迹斑斑的哨子。
它不是哪个朝代的古董,也不是材质非凡。它只是一枚普通的铁哨子,顶端的小孔里串着一条几厘米长的麻线,布满锈迹的通身已毫无铁的质感和光泽,哨心的那颗小圆球似乎被粘住了。拿起来,却不忍凑到嘴边,不是怕锈迹沾唇,而是哨声扰心。
笔者是由奶奶一手带大的,祖孙感情一直很好。小学二年级,班里忽然时兴吹哨子,一般买的都是那种花花绿绿塑料做的,用一根绳子系着挂在脖子上。笔者胸口挂着的是让小伙伴们都羡慕不已的铁哨子,通体锃亮,吹出的哨声响亮清脆。那是奶奶特意转了几趟交通工具,让住城郊的小姑陪着去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店买来的。每到放学时光,大伙儿就一路吹着回家。夕阳西下,乡间的小路上充斥着孩童的嬉闹声、长短不一的哨子声。
日月如梭,我们在一天天长大,奶奶也在一天天衰老。中学六年,笔者一直住校,但周末回去仍旧和奶奶睡一张床。早已不玩的哨子被奶奶用棉布包着,就放在她床头桌上的小木盒里。母亲说,我们姐妹不在家的日子里,奶奶经常会拿出来擦一擦,吹一吹……
再后来,笔者去外地上大学,几年后,又嫁到外地,有了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年过九旬的奶奶已变得老态龙钟,与儿孙辈的话题渐行渐远。每次回去,大多时候见她都是一个人默默坐在床边。
女儿出满月后,笔者带她回父母家住了一段时间。那时的奶奶稍有点神志不清,行动也不便,偶尔会大小便失禁。因担心孩子被吓到,所以我们很少带孩子进她房间,她也很少出来。有一天,我们抱着女儿进去看她,原本倚靠在床头的她立即坐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笑着说了好几句吉利话。我们离开时,她在床头桌上的小盒子里翻找着,要把那枚哨子给女儿。母亲说,孩子太小还不会玩,让她先放着。
等到女儿差不多六个月的时候,奶奶走了……等笔者赶回去的时候,她的遗物已被亲戚清理过了。她床头桌上的小木盒里有两样东西留了下来,其中那枚铁哨子给了我……林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