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池春·新年忆少

方向明

冬雨绵绵，滴碎梦中燕赵。

五更时，烛摇问道。

玄窗破晓，一轮红霞照。

问苍天，那么春早？

西风晓月，漫漫忧思缠绕。

忆童年，乖乖讨巧。

琴棋书画，众亲皆称妙。

又谁说，转头即老。

打开书卷，“怀旧”之作比比皆是。思往忆旧，人之常情，尤其有过某些特殊经历的人，回首往事则是情也盈怀，泪也沾襟。这首《谢池春·新年忆少》就是一篇典型的怀旧力作。

全词分为上下两阕。上阕开篇“冬雨绵绵，滴碎梦中燕赵”。新年渐近，鞭炮乍响，一切充满着喜庆和欢乐。但江南冬雨却绵绵不绝，昼夜不歇。灯光下，作者站在窗前，看着沥沥冬雨，听着潇潇雨声，自己的梦想就像这冬雨一样，一下子破碎了。

开篇“冬雨”“滴碎”以忧伤之笔，发人深思，令人回味。诗人忧之何事？伤之何由？诗人从小随军开垦北大荒来到黑龙江农场，自小的理想是考入北京中央音乐学院。但当时形势所需，刚刚中学毕业的诗人来到位于小兴安岭的太平林场，成了一名知青，心中音乐梦想破灭了。

“五更时，烛摇问道”。烛影摇红，瘦弱青衫，站立灯前思索着人生。难道自己一辈子就这样扎根在这莽莽深山中吗？一辈子与森林为伍高山为伴吗？不，当然不能。诗人不甘于命运的摆布，心中自有一片向往的蓝天。

“玄窗破晓，一轮红霞照”。一晃几年过去了，多少辛酸，多少泪水，多少不眠之夜，如今透过这破旧的窗户，一轮红日冉冉升起。

“恢复高考”似一轮初升的红日，霞光万道，使人身热心暖，精神振奋。但诗人生活学习环境又是怎样呢？当时农村上课无课本，整日里学工、学农、唱样板戏。可以说，没有学过正规课本知识，中学毕业徒有虚名而已。由此诗人不禁发出感叹:“问苍天，那么春早?”一种生不逢时，命运不公之情溢于言表。读到此处读者不禁心酸，泪洒衣襟。但毕竟是春天来了，充满着希望，陆续返城的消息又兴奋了大江南北。诗人心中真正的春天似乎近了。

诗人在一首《开往春天的列车》诗中写道：

“开往春天的列车……人生的旅途充满着急流漩涡，多么想带上憧憬和希望，朝着理想纵情放歌。”

由此可知，诗人对春天的眷恋与向往，这是诗人当时内心的呐喊。

庆幸的是，恢复高考第二年，诗人终于从上山锻炼的林场，赶上了知青考上大学的末班车，实现了大学梦。

上半阕回忆诗人在东北度过了自己的大好青春时光，可谓韵华流舞，蹉跎岁月。但诗人内心有一团永不灭的火。我觉得从中更能体现出诗人远大的抱负和对美好生活追求的浓浓情怀，同时也是对北大荒那段特殊生活的致敬！

下半阕首句，“西风晓月，漫漫忧思缠绕”。无言楼台，晓月西风。漫漫长夜，忧思绵绵。辗转反侧，人生如梦。转眼间，自己已过知天命之年了。往事如烟，孩提趣景，历历在目。“忆童年，乖乖讨巧。琴棋书画，众亲皆称妙。”儿童时，自己乖巧伶俐，讨人喜爱。同时一个“妙”字，更说明诗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人少年时就才气超人，自然目标高远，但时不济人，天不遂愿。随着青春渐逝，梦碎燕赵，诗人并没有气馁，没有服输，“又谁说，转头即老”。廉老将军曾说，“凭谁问，尚能饭否”？这是诗人内心之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即使韶华逝去，但自己梦想却不曾老去。

诗人返籍回老家后，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从一名普通中学语文教师，到机关干部，再到报社社长兼总编辑，确实干出了一番事业。

为实现儿时梦想，他把全身心投入到对孩子学习兴趣的培养教育上。孩子应届考上音乐学院钢琴表演系，并在北京当上钢琴教师。作者未能实现的梦想，却被孩子实现了。这也许是上天的眷顾，所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下半阕回忆了童年的生活和自己对未来生活的憧憬。诗人将自己四十多年风雨生活，苦辣酸甜的经历，以及对未来的希望，都浓缩在这66个字里面了。

风雨人生路，令人心痛而又不失奋发向上的高尚情操，读之扼腕，思来叹服。

本词意境深邃，情深意远，内涵丰富，曲折动人。词中虽然没刻意去描写知青和自己打拼的生活场景，但通过留恋的基调让人可以想到诗人在那个年代的青春年华，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是诗人从一个春天结束走向另一个春天的开始。

赏读诗人的佳作时，我们眼前情不自禁地会浮现一个幻觉：在那千里冰封高高的兴安岭上，梅花凌雪傲放，迎春独开。不与百花争艳，不媚世俗炎凉，这也正是诗人的人格品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