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云:“立冬,十月节。立,建始也;冬,终也,万物收藏也。”当太阳行至黄经225度,节气意义上的冬天自此开启。与北方的骤然凛冽不同,义乌的冬天来得平缓克制,晴日微凉、夜寒渐深,万物由盛转收,步入冬藏序章。秋与冬在此交接,清寒之中尽显商都的独特风貌。
江芦凝晓色,稻田铺晚金
立冬时节的义乌,色彩是分层的。江边的芦花泛着白,田间的稻浪铺着金,蔗林的青叶凝着翠,不同的景致在天地间铺展开来,绘就一幅层次分明的秋冬长卷。
义乌江边的芦苇秆挺拔修长,芦花尽数盛放,层层叠叠的白絮顺着江风起伏,像给江岸镶了一圈蓬松的绒边。清晨的露气打湿芦花,远远望去是一片朦胧的银白;正午阳光洒落,花絮泛着细碎的金光,风一吹便漫天轻扬。《诗经·秦风》有云:“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秋冬的芦苇,自古便带着清疏淡远的意趣;唐代诗人李颀写“八月寒苇花,秋江浪头白”,将芦花与江浪同色的苍茫一笔写尽;五代词人阎选那句“渡口双双飞白鸟,烟袅,芦花深处隐渔歌”,则道出了江畔芦丛的幽远闲逸。这些流转千年的诗意,在立冬时节的义乌江畔一一铺展。芦苇摇曳,江水悠悠,偶有水鸟掠过水面,便惊起一片花絮纷飞。江风过处,芦叶簌簌作响,仿佛还在诉说着当年义乌江上千帆竞渡、商旅往来的悠悠往事。
与此同时,田野之上,晚稻染就一片金黄。在佛堂镇舟墟湖农旅大观园,千亩晚稻迎来丰收。稻秆挺立如阵,稻穗沉沉低垂,阳光穿过稻叶的缝隙,在田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放眼望去,整片田野化作金色的海洋,风一过便翻起层层稻浪,恰应了宋人范成大“乐哉今岁事,天末稻云黄”的描摹。杜甫曾以“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道出丰年仓廪充实的美好图景。而在这片浙中沃土之上,千百年来稻作文明生生不息,金黄的稻浪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温饱与期盼。范成大笔下“新筑场泥镜面平,家家打稻趁霜晴”的忙碌,如今虽已化作农机穿行田垄的耕作图景,但那份对土地的敬畏、对丰收的喜悦,却始终未曾改变。
青蔗蓄甘醇,糖灶溢新香
田野间,另一抹青绿正悄悄酝酿着义乌秋冬的甜意。
义亭、佛堂等地的田间地头,甘蔗正处于一年中糖分最充盈的时节。一垄垄蔗秆挺拔林立,叶青秆壮,风拂过时翻起层层绿浪,长叶摩挲出簌簌轻响。义乌本地种植的甘蔗主要分两类:一类是直接鲜食的果蔗,一类是专供熬糖的糖蔗。市集上常见的鲜食甘蔗,多是皮色紫红或浅黄的品种,秆身修长,皮薄而脆。刀刃轻轻一划,饱满的汁水便顺着断面渗出来,咬开后蔗肉脆嫩清甜,渣少而润,是秋冬街头随手可得的美味。
而田间规模化栽种的青皮糖梗,虽不适合直接食用,但纤维细密、蔗香浓郁,是熬制义乌红糖的核心原料。立冬前后,糖梗迎来了最佳采收期。蔗农们砍下蔗秆,削去顶梢,捆扎成垛,一车车运往红糖厂。义亭、佛堂一带的糖厂也随之陆续开灶。九锅连灶热气氤氲,清甜的蔗香顺着风漫过田埂巷陌,宣告着一年一度的榨糖时节正式启幕。
糖梗到红糖的蜕变,有着一套流传百年的古法讲究。从选料、榨汁、过滤到熬煮,数道工序环环相扣,其中尤以熬糖最见匠心。传统一字排锅由大到小次第铺开,鲜榨的蔗汁先注入头道大锅,经滤渣、沉淀后,顺着锅槽次第流向下一口锅。制糖师傅守在锅台边,手持长铲不停翻搅,何时起锅、何时入槽,全靠经年累月练就的眼力与手劲。水分在高温中缓缓蒸发,糖汁由清转稠,颜色由浅褐变深棕,最终凝结出油润沙糯的红糖。刚出锅的红糖质地松软,入口清甜,带着浓郁的蔗香,是独属于新糖的鲜醇滋味。
这份古法熬就的甘甜,代代相传至今,早已融进义乌人的生活和记忆。它是昔日“敲糖帮”走南闯北的本钱,是冬日红糖姜茶的暖胃熨帖,也是红糖麻花与红糖酥饼里的绵长回甘。
冬装开旺市,年货启新单
街巷里刚飘起熬糖的甜香,义乌市场的冬令备货节奏已抢先开启。从服饰品类的秋冬交接,到节庆年画的提前铺排,这座“世界超市”永远走在时令前头,在人潮与货流的川流不息中,铺展属于商都的冬令秩序。
寒冬未至,篁园服装市场却已迎来换季潮。秋款陆续收尾,冬装全面上新。今年走俏的老钱风静奢款、美拉德色系单品早早成为备货主力——针织衫、呢大衣、休闲夹克挂满档口,深棕、烟灰、藏青等色调顺着货架铺开,呈现出沉稳柔和的冬日氛围。采购商穿梭在铺位间挑款比价,商户们忙着打包、清点、发货,码放整齐的货品通过物流网络发往大江南北。备货要比降温早,选款要比风潮快。唯有提前备足冬装货品、摸准当季流行脉络,才能在气温骤降、消费需求集中爆发时,接住每一个订单。
在国际商贸城,各类新春节庆用品也已挂上展架。义乌市场的年味不会等到腊月才登门,立冬的清霜里,年节的序幕已悄然拉开。对这些商户而言,年末这几个月撑起了一整年的生意。当人们刚触到初冬的凉意,这里的元旦与新春货品就已进入订货高峰,一年中最繁忙的时段,顺着立冬的脚步正式开启。
年货的新意,总跟着生肖时序流转。在国际商贸城三区,各色年画、生肖饰品已陆续上新。为迎接即将到来的羊年,部分年画在设计上采用仿羊毛材质,呈现出蓬松柔软的质感,让生肖形象更显生动。这些承载祝福的年节货品,还将漂洋过海,把中国年俗的烟火气送到美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世界各地有华人聚居的地方。
赶时令之先,也赶潮流之新,这是义乌商人刻在骨子里的商贸底色。寒来暑往的更迭里,义乌市场总是以自己的节奏,回应着每一轮时序变迁。
冬藏循月令,温补顺天时
立冬过后,天气渐寒,养生的核心就落在一个“藏”字上。《黄帝内经》有言:“冬三月,此谓闭藏。水冰地坼,无扰乎阳。”意为冬天天寒地冻,要顺着天时收敛精气、温养脏腑,让阳气内守而不外泄,为整个寒冬筑牢身体根基。
因此,穿衣保暖需讲究“藏而不泄”,核心是顾护阳气,重点守好头颈、腰背与足部三道关口。中医认为头是“诸阳之会”,颈部是阳气循行的要道,风寒之邪易从此处入侵,出门备一条薄围巾,便能护住大半阳气;腰为“肾之府”,是一身阳气潜藏的根基,切忌穿露腰衣物,做好背部保暖,便是固护肾阳的关键。俗语说“寒从脚下起”,足底涌泉穴为肾经起始之处,寒气最容易由此处侵入体内,大家在该时节应换上保暖鞋袜,睡前以温水泡脚,既能温通经络、驱散寒气,又能宁心安神、助力安眠。此时节不必再执着于“秋冻”,尤其是老人、孩童与体质偏弱的人群,当随气温起落及时添衣,顺应中医“虚邪贼风,避之有时”的养生准则。
饮食调养则以温补为要,忌生冷寒凉,以免耗伤脾胃阳气。民间素有“立冬补冬,补嘴空”“冬令进补,开春打虎”的说法,此时可适当进食羊肉、牛肉、鸡肉,这些食材入脾肾而补气血,能够为身体储备过冬的能量。而且,搭配白萝卜、山药、莲藕等根茎类食材,一则健脾理气,让温补之品补而不滞、温而不燥,二则滋阴润燥,契合“秋冬养阴”的原则,避免温补太过而生内热。
此外,日常冲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或是煮一碗红糖生姜枣茶,也是十分相宜的食补之道。红糖性温味甘,入脾、胃、肝经,能益气养血、健脾暖胃,与生姜、红枣同煮,更能驱寒暖身,是冬日里温润又踏实的调养之法。
全媒体记者 陈雨萌 文/摄(除署名外)
立冬已至,天地始藏。江岸的芦花在风中摇曳,田野的稻浪载着丰收,蔗林的甜香漫过街巷,市场的步履踩着时令奔忙向前。这座城市的冬日,从开篇便盛满了三季沉淀后的丰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