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冬时节,总有一股暖人的熟悉味道在空中飘荡,勾起人的馋欲,撩起人的记忆。来一口香甜软糯的糖炒栗子,心儿瞬间醉了……
从我记事起,祖屋后面就长着几棵高大健硕的板栗树。早春二月,乍暖还寒,板栗树开出粉白色的花。微风拂过,花粉的味道氤氲在空气中,远远就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乳香。板栗花虽然芳香四溢,却长得像卷曲的毛毛虫,贪玩的我们常把它藏到文具盒里,趁课间休息时偷偷塞进同学的书包,听到同桌“哇”的一声尖叫,我们就在一旁偷着乐。
端午节前后,板栗树繁花落尽,树枝上挂着一串串长得像小刺猬的“板栗球”。“板栗球”刚泛青时,我们的心就被挠得痒痒的。于是在放学路上,高年级同学悄悄拿来大人晾晒衣服的竹竿,快速爬上树丫,然后朝树底下的我们大喊一声“闪开”,随即噼里啪啦一阵猛打。我们这些低年级的“胆小鬼”则用衣服盖住头,在树底下来回争抢,时常被浑身长满刺的“板栗球”狠狠扎到,痛得龇牙咧嘴、嗷嗷大叫。
立秋过后,“板栗球”上的刺慢慢变黄变软,板栗也基本熟透,一颗颗圆鼓鼓地挂在枝头。在秋日阳光持续暴晒下,熟透的板栗纷纷探出头来,准备随时挣脱栗壳的束缚。
“八月的梨枣,九月的楂,十月的板栗笑哈哈!”金秋时节,被阳光抚摸得浑身紫红油亮的板栗,经风一吹便争先恐后蹦到地上,散落在草丛和石缝间。终于到了收获板栗的日子,爸爸和哥哥扛着梯子,挑着竹箩,带上长竹竿来到板栗树下。架好梯子,他们负责上树,一阵噼里啪啦狂打,板栗便“咚咚咚”地掉落下来。我和奶奶穿上厚衣服,戴上斗笠,一边来回奔跑捡拾,一边抢先剥开栗子品尝,片刻工夫,地上便垒起一堆堆形态各异的“小刺猬”。
这时,奶奶总会故作神秘地眯起眼睛说:“华,我先打个谜语给你猜猜,猜中了晚上做糖炒栗子给你吃!‘娘披绿蓑衣,儿穿红袍褂,娘开口,儿逃走’,打一甜甜的果子!”还没等奶奶说完,我已举起几个“板栗球”凑到了她跟前。“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要是刺伤了你的小手,可不得了哟!”空气中顿时回荡着祖孙俩欢快的笑声。
待到暮色四合,妈妈站在门口大声喊我们回家吃晚饭。淡淡的炊烟从屋顶袅袅升腾,板栗炖鸡和糖炒栗子的香味在窄窄的土砖房里萦绕。走到跟前,只见板栗裹着糖浆油光发亮,在铁锅里翻滚,丝丝甜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诱惑着我们的嗅觉和味觉。弟弟眼疾手快,瞅准机会,抓起几颗裂开的板栗就往嘴巴里塞,吧唧吧唧地咀嚼起来,馋得一旁的我们直流口水。
成年后我长年漂泊他乡,但每到秋冬时节,母亲总会托人从老家给我捎来几包她亲手捡拾的板栗。咀嚼着芳香四溢的板栗炖猪蹄,儿时和家人一起收获板栗的欢乐时光,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