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寒假前夕语文老师曾留过“抄写春联”的作业。我仍记得那年大年初一早上,拜年的时候口袋里装着笔和本,悄悄记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春联。从那以后,过年读春联便成了一个小小的乐趣,留意各家门口的春联,看春联就知道主人家的雅俗喜好。过年欣赏各家门口春联的习惯,直到现在我还保持着。
遗憾的是,如今过年贴春联,“问题春联”一大堆。
近年来,尽管人们已认识到“手写春联”的价值,但那些从电脑上复制过来的“印刷体春联”仍然占据着七八成。过年贴春联,许多人家往往流于形式,根本不在乎春联是不是手写的,花几块钱在市场上买几副“印刷体春联”就是了,更不在乎春联上写的内容。“印刷体春联”不仅少了墨香,还常与邻居家的春联“撞脸”,内容多是千篇一律。尤其是许多商家门店贴的春联,多是“发财”“挣大钱”的主题,缺少一些值得细细品味的雅意和文化内涵。
春联是传统文学诗歌体裁的一种,具有很深的文化内涵,讲究上下联对仗工整、平仄正确协调,但有不少人家不知道怎样正确贴春联。因为不懂平仄,不知道哪个是上联,哪个是下联。于是,上下联常常贴反了。上联的最后一个字通常是仄声,下联的最后一个字应以平声收尾。这种“仄起平收”的结构不仅符合汉语的发音习惯,还能使对联读起来更加流畅和谐,体现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对平衡与和谐的追求。面对门口,上联应该贴在右侧,下联贴在左侧,横批也应该遵从古人的书写与阅读习惯,从右向左书写、阅读。
另外,近年来春节前夕,各地书法家和书法爱好者们总会深入社区,现场挥毫为市民书写春联,这自然是回归“手写春联”传统的好事。但内容鲜有原创,不能不说是个遗憾。有人曾说,“当代书法艺术最大的缺憾,不是技法失传,也不是功夫下得不够,恰恰是人文精神的缺失与诗化人生的匮乏。”我以为此言极是,自古诗书画乃一家,书法家得会吟诗作对,得像古代文人那样,有“秉笔濡墨,落纸成诗”的本事,不能动辄抄写古人现成句子,沦为“写字匠”。正如闻一多先生诗云:“唐贤读破三千纸,勒马回缰作旧诗。”春联回归“手写”,若再加上“原创”,才更显其文化价值,也更有仪式感。
过年贴春联的过程,其实就是一种文化传承与熏陶。过年时,长辈带领孩子们正确贴春联,就是对传统年俗文化的尊重与传承。因此,在春节文化的这片土壤里,过年正确贴春联,让春联多几分雅意,亲自埋下一颗致敬传统的种子,就显得非常重要。当年我的语文老师布置“抄写春联”的寒假作业,直到多年后我才明白,他是希望我们仔细品味春联艺术中的美,感受中华传统文化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