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视点

百二山河秦县迹,六千君子越臣勋

退马坡雕塑

勾践塑像

句无亭

秋冬的勾乘山异常寂寞,沿着山径攀登了整个下午,竟未遇见一介同行之人。这与山脚杨典桥旁的喧闹熙攘相比,仿佛是两个世界。山风呼啸之间,忽有歌声从山脚那棵千年银杏树下传来——是电视剧《三国演义》那首熟悉的片头曲,“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的旋律。

借由麦克风的扩音,旋律庄重悠扬,仿佛传达出历史的沧桑感与金戈铁马的壮阔氛围。此刻,耳畔不只是“竹涛”在风中的低啸,更像是一声穿越时空的深沉叹息。那些曾在历史中搅动风云的英雄,终究如浪花般被江水淘尽,悄然隐入时光的洪流,留下的或许只有几行诗词,还在后来人的心头泛起浅浅的回响。

勾乘山是义乌与诸暨的界山,属延伸于义乌的浙东会稽山余脉,其主峰海拔660米,位于大陈镇红峰村。据《义乌县志》(1987年版)记载:“会稽山余脉支干自苦枝尖继续沿义乌、诸暨界山北走,有勾乘山。”

勾乘山四周山峦起伏,山青竹翠,史称句无山、句践山、九乘山、九层山、勾嵊山、勾剩山等。这里承载着越国早期国都的遥远传说,沉淀着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的历史脉络,昔日的血和剑、荣和辱、爱和恨,以及那些激荡人心的历史篇章,曾在此交织上演、刻入山河。千载以来,多少诗人墨客登临咏叹,以诗赋铭记这片土地深处的风云与气魄。

明崇祯年间义乌知县熊人霖在《七门诗》之《卿云门》中写道:“竹箭曾传《禹贡》文,千岩万壑会稽分。朝随沧海三秋月,旦上蓬莱五色云。百二山河秦县迹,六千君子越臣勋。朝廷有道修封守,日暮城楼鼓角闻。”

熊人霖在诗中说,此处的山川竹箭自古便载入了《禹贡》经文,这里的千峰万壑与浙东会稽山脉同根同源。当明月依偎着沧海缓缓沉落,清晨便随之悄然来临;待到破晓时分,那蓬莱仙山已然映照出漫天流转的五彩祥云。义乌的建制史,清晰烙印着秦朝设立县治的深远轨迹,是帝国疆土治理的一个缩影。六千乌伤义士作为越国的忠臣勇士,在历史上建立了不可磨灭的功绩,自此融入了地方的血脉传承。当下朝廷清明,注重边疆守备,黄昏时城楼传来的鼓角声犹在耳畔回响。

“百二山河”典出《史记》,形容秦地关河险固,此处借指秦朝建立的广袤疆域与严密行政区划。“秦县迹”直接点明乌伤作为秦代置县的历史事实。“百二山河秦县迹”,以宏大的地理视角,勾勒出义乌历史的制度根基。“六千君子”,特指六千乌伤义士,即由本地子弟组成的精锐部队。“越臣勋”则将其功业置于吴越争霸的历史图景中,彰显他们为越国复兴所立下的卓著功勋。“六千君子越臣勋”,以悲壮的人物叙事,歌颂了义乌“尚武忠勇”精神的血性起源。

此外,在《崇祯义乌县志》的《附城记》中,熊人霖再次提到:“金华之义乌,于《禹贡》惟扬州,在《天官》维星纪,须女分厥野。周隶于越,秦郡会稽,则县乌伤。”在此文后又有铭文曰:“禹敷扬州,维少康孙,无余主越;勾践兴绪,君子六千,爰张越绝;秦郡会稽,初县乌伤,稠水活活……”熊人霖作为义乌县令,在诗中凸显了义乌制度身份与精神基因的双重坐标:由秦朝确立的“县治”,赋予了义乌在中央行政体系中的正式位置;由越国争霸锤炼出的“六千君子”,塑造了义乌民风中的忠勇、刚毅与集体主义传统。

“王者之山”谁与争锋

勾乘山钟灵毓秀,物华天宝,允常、勾践两代越国君王曾在此建都,历史文化沉淀深厚。据《嘉泰会稽志》记载:“句(通‘勾’,下同)乘山,在(诸暨)县南五十里。《旧经》云:句践所都也。《国语》云:越臣于吴,吴更封越,南至句乘,即此地。其山九层,亦名九乘山。南有句乘亭。”又据南宋地理学家王象之编纂的《舆地纪胜》记载:“九乘山,在诸暨南五十里,《旧经》云勾践所都也,又名勾乘山,其山九层。”

勾乘山形势险要,地扼义乌与诸暨要道白峰岭,相传越王勾践退守会稽山曾栖于此以抗吴。勾践入吴为质归国后,又曾在此卧薪尝胆,以图雪耻,大夫范蠡在此操练“三千越甲”。

据《诸暨县志》(1993年版)记载:“周敬王二十四年(前496年)五月,越王允常卒,子勾践即位。吴王阖闾趁丧攻越,勾践率师御敌于槜李(今嘉兴西南),大败吴军,阖闾伤重身死。其子夫差即位后,日夜练兵,以图复仇。二十六年(前494年)春,越王勾践兴师入吴,与吴军战于夫椒(今太湖夫山、椒山)。越败,勾践残师退至会稽山脉勾乘山一带,抗击吴军。据《越绝书》载:‘浦阳者,勾践军败失众,懑于此’。”

在《义乌县志》(1987年版)中则载有关于“勾践山”的民间传说:相传春秋时,吴越两国结下深仇,吴王阖闾战败身亡,太子夫差为父报仇,大败越军。越王勾践逃到诸暨界的石山下,追兵至,他下马祈祷:“若越国不亡,刀劈石开。”言毕,石果裂开。勾践继续南逃至九乘山下,追兵又至,此刻坐骑突然转身,踯躅不肯行走。而北向大路上尘土飞扬,吴军大队滚滚而来。勾践急忙下马,用力拉马尾巴倒退,马回头腾空,他飞身上马,调换坐向倒骑。坐骑乖乖向高山退行,隐没在山上的林海中脱险。从此,他以此为复国基地,直至灭吴。后人把九乘山改名勾践山,或叫勾乘山。

吴越争霸战,不仅是一场军事较量,更是一场智慧的较量。勾践兵败退守勾乘山,骑马倒退上山,吴军追到山脚,只见下山蹄印,以为越王向南逃奔,就沿马蹄印朝南直追,使勾践得以逃脱,屯兵于山。后吴王夫差与伍子胥派大军将勾乘山团团围住后,切断了越国守军所有粮食和水的供应,准备彻底歼灭勾践的残军。越军在存粮存水耗尽时,只好吃山草,喝腐水,勉强维持住最后一线生机。

勾践为保存实力,以图东山再起,最终与吴议和,率范蠡等入质于吴,忍辱韬晦,三年而归。其后,为复国雪耻而励精图治,终于败吴。据《史记》之《越王勾践世家》记载:“吴既赦越,越王勾践返国,乃苦身焦思,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饮食亦尝胆也,曰:‘女忘会稽之耻邪?’身自耕作,夫人自织,食不加肉,衣不重采,折节下贤人,厚遇宾客,振贫吊死,与百姓同其劳。”

吴王夫差在赦免勾践时,封还给越国百里之地。据《国语》(卷二十)记载:“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今嘉兴市桐乡市崇福镇一带),东至于鄞(今宁波市鄞州区),西至于姑蔑(今太湖),广运百里。”正因为勾乘山在越国的历史上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所以在后世的地方志中都把勾乘山尊称为“勾践之国都”。至周敬王三十一年(公元前489),越国迁都于会稽山北(今绍兴城南平水镇附近的平阳村一带),迁到了开阔的平原,勾乘山作为国都的历史到此结束。

竹海迷踪与尘封往事

山高路远,岁月漫漶。一座以巍峨之姿镇守一方的“王者之山”,勾乘山以其层叠的历史痕迹承载着遥远的记忆。这里的每一条山间小径,都像是大地镌刻的岁月密码;每一道沟壑山泉,都是自成天地的天然秘境;每一处山梁悬崖,都是大地隆起的脊梁,无不浸染着古越先民的气息。

这样的地形,让人感受到自然的壮丽与复杂。行走其间,仿佛能听见时光深处传来金石碰撞的回响,与山风竹涛交织成一首苍凉而厚重的史诗。不论是在山间散落的古越遗迹,还是在溪畔湮没的残垣碑刻,连同那些深埋于尘土下的陶片锈刃,都在无声地述说着这片土地曾经的烽烟与荣光。

在如今的勾乘山脚,专门筑有“退马坡”雕塑,讲述着“勾践兵败战马倒退上山”的传奇故事。

根据这一事件,当地村民还在退马坡附近建造了一座纪念性寺院——勾乘寺。据《诸暨县志》(1993年版)记载,勾乘寺原为勾践寺。在《国语注》中称此为“句无亭”,其所载的“句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即指此处。至宋代又称勾乘亭。据传,勾乘寺在红火时曾容纳二百余僧侣。在今勾乘寺西侧,还留有一座用山石垒砌的古水井,水尤清冽,边上立有“勾嵊(乘)寺古井”市级文保单位石碑。作为宋代的历史遗存,古井成为研究勾乘寺历史的重要实物见证。

勾乘寺几经兴替,现存寺院约在民国初年所建,但已毁坏严重,只剩有殿基遗址及僧寮数楹。在寺边长有一棵1190多年的罗汉松,树高8米,足见勾乘寺建寺历史久远;另一棵为树龄160多年的柏木,高达11米,犹如擎天之柱,直刺苍穹。在寺院正前方则是一片以香樟为主的茂密古树群,树龄大多超过了百年。在勾乘寺旁立有一块简介牌,从中可略知这座千年古寺的前世今生:“勾嵊(乘)寺最初是越王勾践避难此处时所建,原是纪念为越国奋战阵亡将士的祠堂,相传供奉着越国历代国王的牌位。勾践在此卧薪尝胆,休养生息。”

勾乘山上多翠竹。沿着寺庙的断墙残垣,走过干涸的小溪,便遁入了一片青翠的竹海中。由此可以登上勾乘山顶,因为脚下尽是蜿蜒如蛇行般的山道,每一步都似在与人的体力掰手腕,只行了二三百米的路程,同行的伙伴就知难而退了。因为自己有采访任务,同时一想到勾践曾在此卧薪尝胆、屯兵养马,于绝境中东山再起,心中就涌起一股无论如何也要征服它的力量,感到即使有千难万阻,也要深入山中看个究竟。

这竹林可真是广袤无边。行走在这片万亩竹林、十里竹海中,犹如走进了春秋的纷乱时光,远去了鼓角争鸣的战场,这层层叠叠的绿意在阳光下泛着的光晕,显得斑驳而恍惚。勾乘山以盛产竹中的特产——野山笋而闻名。当年为了完成复国大业,范蠡十分重视战略物资的生产和储备。其中,消耗量巨大、用于制作弓矢的材料,就以本地盛产的箭竹最为优良。

据晋朝戴凯之所著的《竹谱》记载:“会稽之箭,东南之美。古人嘉之,因以命矢。”“箭竹,高者不过一丈,节间三尺,坚劲中矢。江南诸山皆有之。会稽所生最精好,故《尔雅》云:东南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非总言矣。大抵中矢者虽多,此箭为最,古人美之以首。其目见《方言》,是以楚俗。(阙)伯细箭五十,跪加庄王之背,明非矢也。”

青翠的山色没有尽头。如果说前半段路程,在竹林里还可偶遇一二名挖冬笋的山民,那在后面的行程中就只有一个人独自爬行了。耳畔响起风吹竹林的沙沙声,以及不时有篁竹开裂和拔节的啪啪声,剩下的就是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了。

在这空旷的竹林中突然爆出一声竹子开裂的声响,回荡在山谷,直让人每个毛孔瞬间收缩,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而未知的威胁还潜伏于每一寸空间。陡峭处手攀脚蹬,平缓地脚下生风,在这空旷的山谷间行走,每一步坚持都是在为登顶积攒力量。加上天色向晚,身边再好的景色也没了心情欣赏。

‌因为体力消耗过大,只得暂停脚步,吃点食物以补充能量。由此,心中的好奇也油然而生:在如此险绝之地,吴兵不敢贸然进攻也自在情理之中,那勾践和他的将士们又如何在困境中生存下来,并得到发展?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中,即便不卧薪、不尝胆,也足以让一个热血男儿发奋图强,更何况勾践是一位雄心勃勃、忍辱负重的未来霸主!

心中念头坚定,再远的路也甘之如饴。每想到勾践的霸业竟然成就于这座大山中,而夫差的大好河山竟葬送于“馆娃宫”的温柔乡时,内心不由得生出无限感慨。

山顶的诗意与豪情

心中有梦,脚下有路。穿过这片延绵起伏的青翠竹林,再穿过一片高耸入云的杉树林后,在抵达山顶的那一刻,视野豁然开朗。但见四周山峦层层叠叠,如积木般排列。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山峦之间,也洒在人的脸上,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而清新,暖意直达心底。

立足勾乘山之巅举目四望,壮丽河山尽收眼底,心中满是敬畏。一个王者伫立于此,能不产生顶天立地、吞吐大荒的万丈豪情?山顶上是一片开阔地,于是一个人就在山顶四处转悠,却没有发现什么史迹遗存,只有用数块巨石堆积在一起的乱石堆。从插在旁边的一块简介牌可知,这里曾是“王坟”——越王勾践父亲允常墓遗址所在,故又称王坟冈。

据《史记》之《越王勾践世家》记载:“允常之时,与吴王阖庐战而相怨伐。允常卒,子勾践立,是为越王。”允常战败后,在勾乘山宾天,传说其葬地系所乘坐骑以马蹄刨出的深坑,遂葬越王于此。据《光绪诸暨县志》记载:“越王勾践曾栖于此。今岗上有古迹遗址,俗名越王墓,又称王坟岗。”

但传说归传说,对允常所葬之地,《越绝书》有云:“木客大冢者,勾践父允常冢也。”明代万历十五年编修的《绍兴府志》也明确记载:“越王允常冢在木客山。”“木客山在府城西南二十七里。”在20世纪90年代末,在绍兴城西南约13公里处的兰亭镇印山之巅,就发掘了越王允常之陵。其规模之大、建筑之讲究、形制之特殊,实为全国罕见,也由此揭开了越国王陵之谜。

不过,据山间挖冬笋的山民介绍:允常去世后,暂时殡葬在这里。直至后来越都迁往绍兴后,允常墓才随之迁于绍兴。其实这也只是一种猜测,没有史料可查,更没有实证。但联想到允常刚去世,吴国便入侵,为仓促应战,匆匆将允常先殡葬于此,来不及举行大规模的葬礼,这种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勾乘山灿烂的历史文化,孕育出了诸多美丽的神话传说。据传,勾乘山还是勾践夫人的娘家。据《光绪诸暨县志》之《坊宅志》记载:“勾践栖迹,在二十六都勾乘山麓。相传为勾践栖妻子处,今无所考。”但该记载说的是勾践安置或隐居妻儿的地方,而非“夫人出生地”,目前的史料还无法证明“勾践夫人为勾乘山一带人”。

宋末元初赵文著有《勾践夫人歌》,收录于其《青山集》中。在其引语部分写道:“勾践入臣于吴,夫人哭而歌,有‘妻衣褐兮为婢,夫去冕兮为奴’之语。”其歌云:“君为王,我为后,结发相从期白首。君为奴,我为婢,人间反覆何容易。为婢不离家,为奴去适吴。死生未可测,离别在斯须。君谓妾勿悲,忍耻乃良图。自怜儿女情,能不啼乌乌。仰盾庭前树,一岁一荣枯。与君若有重荣日,匆匆未可弃褕翟。”

同为与勾践相关的著名女性,西施的籍贯则在汉代文献中就有了相对明确的指向——诸暨苎萝山。苎萝山,原名罗山,又名纻萝山,西施、郑旦出生地。吴王夫差六年(公元前490年)勾践被释回越,就采纳了文种的献美计,物色到了西施、郑旦,经过系统培训后,献予夫差。南朝宋孔灵符,会稽山阴(今绍兴)人,在他所著的《会稽记》中就有两处记载了诸暨苎萝山:“勾践索美女以献吴王,得诸暨罗山卖薪女西施、郑旦。”

明代诗人钱人楷(余姚人,字世为),在一首描写西施的诗中曾描述了勾乘山的秀美景色及绝世美人西施。其诗云:“勾乘山水毓秀,主为旷代佳人;耿耿丹心常捧,猗欤越绝忠臣。”该诗收录于《苎萝志》,是明代文学中咏叹西施的经典之作。由此可见,勾乘山作为一处文化地标,其情感内核与历史人物西施的记忆紧密交织在一起。

这首诗的巧妙之处,在于将西施的身份从传统的美人提升到了“忠臣”的高度,从有灵“山水”孕育“佳人”,到“佳人”有“丹心”,再写到实为“忠臣”的逻辑链,将西施从“色”的层面提升到“德”与“忠”的层面,使她超越了美人身份,成为越地精神文化的崇高符号,完成了对其形象的重新定义。

诗中的“主为”,是主要是、应当是的意思,诗中的“旷代佳人”即特指西施。“常捧”,意为始终怀抱、持守。“猗欤”是文言叹词,表示赞美,相当于“啊”“多么”的意思。“越绝”,代指越国,古有记载吴越历史重要文献的《越绝书》。此处“越绝”可解为“越国的”或“载入《越绝书》的”。诗人在此诗中写道:勾乘山的山水灵气,滋养哺育了不凡的人物。而那位绝代佳人西施,正是这片山水孕育出的代表人物。(她)始终怀着一颗赤诚不渝的忠心。啊!这也是真正载入越国史册的一位可歌可泣的忠臣。

坐在勾乘山巅就这样遐想着,思绪随着山风飘向了千年前的烽烟与传奇。当夕阳浸透了层林缓缓坠入群山的怀抱,归途的身影也被拉得很长很长,带着疲惫的身躯与充实的心灵,回到了人间烟火。从山脚回头瞻望,发觉勾乘山并不算特别高大,但山不在高,有王者之气象照样可以傲视群雄。

勾乘山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之山”!

全媒体记者 龚献明 文/图

2025-12-17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593839.html 1 3 百二山河秦县迹,六千君子越臣勋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