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版:绣湖

来日并不方长

◆心香一瓣 骆晓亦

立冬过后,寒意渐深,正是思念无处躲藏的时节。父亲离去已有多月,我仍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总以为亲情是一生一世的陪伴,未曾想过,有一天会突然直面天人永隔。

那晚接到父亲突发病危的电话,我人在香港,心却瞬间坠回老家。我无法相信,明明早晨他仍鲜活如常,老家医生却坦言:或许熬不过今夜。但只要有一线生机,我们绝不放弃。全家连夜奔走,紧急将他转往杭州的医院。父亲信任我们,用意念捱过了漫漫长夜。途中他意识清晰,反复问:“到了没?”他顽强地撑到了杭州,却在转院后的病床上骤然离去。每每想到父亲的最后一刻就泪水决堤。父亲的生命,永远定格在2025年8月28日,享年78岁。

在我儿时的记忆里,父亲聪明、能干,是义乌最早嗅到商机的那批人。这座建在市场上的城市,如今已成了世界小商品之都。

父亲跟着市场步伐,在20世纪80年代就办过拉链厂、物流托运处等。父亲在老家农村盖起一幢两层小洋楼,常把新潮的家具、电器往家搬,小伙伴们也爱聚集在我家客厅,看那个年代时兴的黑白电视。到了我上小学那会儿,父亲又在市区买房,培养我们几个孩子读当地最好的小学、中学,直到我考上大学才和他分开。如今,我定居香港,每当看到义乌小商品经香港转口全球,就会想起父亲,他正是那个时代敢为人先的商人缩影。

晚年,他陪母亲住回乡间老宅,日子归于勤俭。他悄悄为母亲留下充足的养老金,好面子一辈子的他,在生命最后几年,默默为家人做了许多事——正如他的爱,默默无言。

我总以为,他会活到很老,会和很多老人一样在病榻上缓慢告别。没想到,他选择乍然离场。我想他是快乐的,正如他乡间的老友所说,他平时开开心心。想起这些,稍稍减轻了我内心的痛楚,我一直遗憾他未能高寿,他看起来还是个耳聪目明、思路清晰的“年轻老头”。

父亲,从小骆熬成了老骆,晚年回村,邻里亲切唤他“老丁”。他走后,我们在老家摆了五天丧宴。悼词中写:“勤俭的人受人尊敬,低调的人让人敬佩,稳重的人赢得口碑。”出殡那天,全村人都来送他。我与兄弟亲手送他火化,迎骨灰,为他安家,让他落叶归根。父亲,平凡又聪慧,他默默守护这个家,不求回报,不拖累子女,未留一言,匆匆离去。

登上太平山顶北望,才懂来日并不方长。维港的灯火再璀璨,也照不亮归乡的路。

永远怀念我的父亲!

2025-12-03 ◆心香一瓣 骆晓亦 11 11 义乌商报 content_590940.html 1 3 来日并不方长 /enpprope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