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绍兴四年(1134),宋高宗赐妈祖“灵惠妃”。相传,妈祖出生于福建莆田湄洲海面上一座南北狭长小岛上的林姓人家。她可预知未来,拯救了无数海难,被民间称为海上女神。妈祖在东南亚、日本也享有崇高声誉,据说世界各地建有四五千座妈祖庙。妈祖可谓在广大人民群众,尤其是海上作业的人群中,享有崇高威望。
再说灵惠妃。妃指后宫低于皇后的女子的级别,比如唐玄宗,王皇后之外,就有武惠妃、杨贵妃、董贵妃等等。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小老婆。灵惠妃,就是赵构后宫一位名叫灵惠的妾。
宋高宗之赐,荒唐、颟顸、可笑、蛮横、狂妄至极,传递出的信息是:天下唯我独尊,百姓不过是我可随意支配的资源罢了。为此,人性、常识、公理、民意甚至天道,均可践踏,权且把这称作“皇帝逻辑”吧。
其实,这是皇帝的一贯德性。274年7月,晋武帝司马炎下诏:“选公卿以下女备六宫,有避匿者以不敬论”,挑选未结束,“权禁天下嫁娶”。次年三月,他又“诏取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人入宫选之”。(《资治通鉴》卷八十)端的是“世间溜溜的女子,任我溜溜地占哟”。因为全天下的女子,都是皇帝的私产,至于“母子号哭于宫中,声闻于外”这样的血泪,皇帝是不管的。隋文帝开皇十七年,杨坚对宰相杨素说:我难道只是太子杨勇、晋王杨广等五个儿子的父亲,而“非兆民之父”?(《资治通鉴》卷一百七十八)杨坚理直气壮地认为:他是天下百姓的爹。
明朝对四周属国采取的是册封政策,这里仍有辈分。册封给琉球国王的印章是“镀金银印”,这是赠与郡王,相当于皇帝孙子辈的待遇。而对朝鲜半岛的李朝、日本群岛的室町政权则定为亲王一级、相当于儿子辈。对外交往中,大明皇帝也是以爹和爷自居的。
“皇帝逻辑”是中华民族走向文明进步和近代化路上之巨大的绊脚石。明洪武三十一年(1398),朱元璋蹬腿儿了。《明朝小史》卷三载,朱元璋死后“侍寝宫人尽数殉葬”,46名妃嫔、宫女随朱元璋一同葬入孝陵,其中38人皆为治丧期间勒令从死。多么惨无人道!它告诉人们:皇帝活着享用的,死了仍要享用,令人发指的自私和无耻。再看看那些耗尽民脂民膏修建的奢侈豪华的帝王陵墓,就更明白了。
乾隆五十八年(1793),英使马戛尔尼访华,向皇帝行礼是跪还是不跪,闹得满城风雨。到了咸丰时期,又遇到了这个问题。《天津条约》签订后,咸丰极为后悔,为什么?因为条约里有一条规定:西方国家从此可以派大使驻北京。这本是西方世界的常态,也是国与国之间的外交惯例,但咸丰如坐针毡。别的条款都能接受,割多少地赔多少款都行,唯独不能让外国人住在北京。原因很简单,就是这些洋人不给他下跪。此风一开,还会波及朝鲜、琉球等属国,“天朝上国”和大清皇帝情何以堪!(岳麓书社《中国史简读》308页 张宏杰著)闹剧的核心是拒绝平等。由此可见:国际规则也好,融入世界也罢,国家的利益、人民的福祉,都没有皇帝的面子大。
1881年,中国修建了第一条起自唐山到胥各庄的铁路,全长9.7公里。通车后,清廷以“机车直驶,振动东陵,破坏龙脉,且喷出黑烟,有伤禾稼”的理由,下令禁止使用机车头,换之以骡、马曳引,时人称为“马车铁路”。假如把这事比作一条湿毛巾,那么,拧一下哗啦啦流出的尽是愚蠢和愚昧之水,是更变态的“皇家至上”:东陵地下那些阴魂的“利益”,也远高于百姓的利益,远高于现代文明的滋润。
鲁迅百年前就疾呼:“我们目下的当务之急,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苟有阻碍这前途者,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三坟》《五典》,百宋千元,天球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部踏倒它。”(《华盖集·忽然想到》)其实,首先踏倒的,应是这混账的“皇帝逻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