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煮石 文/图

刻铜艺术，最受收藏爱好者追捧的就是刻铜文房用具。这类铜质文房用具，镌刻有绘画、文字等，以刻铜墨盒、刻铜镇尺最为常见。至于刻铜水盂、刻铜笔架、刻铜印章盒等，亦是文房收藏爱好者的心头好。

民国是刻铜文房发展的鼎盛时代，北京几乎所有的书画艺术家，都曾在素面铜墨盒、铜镇尺上写字作画，与刻铜艺人切磋互动，创作出了许多令人惊艳的刻铜文房用具。他们将铜墨盒等当作馈赠佳品，除自己使用外，还常常拿来赠送师友，传递友情与温暖。

人民艺术家齐白石，与刻铜艺术缘分匪浅，留下了不少刻铜艺术珍品。

钟爱一生

刻铜文房用具受人追捧，与刻铜艺术品普遍采用的白铜的特性有一定关系。

白铜，质地坚固细腻，同时却又柔韧易刻，颇有“百炼钢化作绕指柔”的味道。著名收藏家米景扬曾经这样概述：“无论是书法上的散锋渴笔，还是绘画中的皴擦涂抹，均能在这种材质上被刻刀表现得毫发毕现，淋漓尽致。”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其他材质，竹、木、石、紫砂等等，或太脆硬或太滞涩或含泥沙，用它们来雕刻，都达不到白铜的艺术效果。

正因如此，民国时期的众多书画家纷纷在铜墨盒、铜镇尺上写字作画，有的甚至亲自镌刻，成了他们乐此不疲的艺术活动。

据齐白石研究专家张次溪先生介绍，刚到北京之时，白石老人那近似八大山人冷逸风格的作品，并不被人看好。为了生计，齐白石就经常会接下墨盒店的单子，在墨盒盖或铜镇尺上面画些山水花卉，然后由刻铜艺人刻成成品。齐白石所得报酬，开始每件只有几角钱，增加了多次，才增到每件两元。

在这过程中，齐白石对绘画进行变法，以“红花墨叶”一炮而红，求画者络绎不绝，此后老人用在画墨盒盖或铜镇尺上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了。

齐白石对于刻铜艺术，一直怀有深厚感情。刻铜名家张寿丞是他的好朋友，一次，张寿丞将老人绘在一个墨盒上的《归鸦图》精心刻出，舍不得出售，而是郑重其事地赠送给了白石老人。齐白石对此盒爱不释手，特意在墨盒上题跋：“张寿丞刻铜空前，赠余此物，当宝之。”同时，他还请张寿丞点题，作画一幅以为回礼。

著名美术理论家王森然回忆，齐白石为他刻过几方印章，还亲自刻过二方铜墨盒，“可谓惠我独厚矣”。由此可见，齐白石除了在素面铜器上写绘画作，还曾亲自动手镌刻过铜墨盒呢。

如果我们去北京画院美术馆齐白石作品展厅，还可以见到齐白石曾经使用的画桌上，摆放着一方老人自用的大铜墨盒，上面有他精心写绘的花鸟以及题款。可见对于铜墨盒，老人钟爱了一生。

相信随着研究的深入，齐白石与刻铜艺术的不解之缘，还能够为我们带来新的发现。

识者宝之

齐白石写绘的铜墨盒等文房用具，一直是拍卖行的宠物，一旦上拍，总能引来一番激烈争抢。

2011年嘉德秋拍上，一本齐白石为收藏家文素松所绘的山水册页，拍出了近2亿元的天价。而一个题款为“舟虚仁弟清正”、齐白石写绘的《风帆齐发图》铜墨盒，也高价成交。文素松，字舟虚，精鉴赏富收藏，撰写了不少收藏类著作。

《风帆齐发图》画面取平远法，近树、中帆、远山层次分明。近树摇曳生姿，给人郁郁葱葱之感；中帆满帆行驶，尽显江河浩淼之境；远山若隐若现，巧示连绵不绝之势。在一方边长不过12厘米的小墨盒上，却能展现如此磅礴开阔的气势，非大家难为也。

2012年，上海曾经拍卖过一方齐白石写绘的《蟋蟀图》铜墨盒。此盒是老人赠给友人黄济国的，黄供职于商务印书馆，曾为老人印制画册。《蟋蟀图》盒面上的两只蟋蟀，两首相对，似情话絮絮，令人解颐。

笔者还在一本拍卖图录中，见到过一方齐白石写绘的《三鱼图》墨盒，同样精美绝伦。一大一小两尾母子鱼，正相互依偎着嬉戏，温情绵绵。妙的是母子鱼下面，一尾细长的鱼儿正向深处急速游动，动感十足。如此一来，整个画面显得生机勃勃，情致盎然。再看母子鱼的画法，中锋勾勒，线条硬朗，很容易让人想起民间年画里那些大鱼的形象。美术史家以为，这与齐白石早年做过雕花木匠有关，他是参考了民间木雕花板上鲤鱼的画法。

贾献华先生是我市一位资深媒体人、作家，也是一位颇有成就的收藏家。其铜墨盒收藏自成系列，蔚为大观。近年，他在家中设立了“铜墨盒收藏馆”，常有周边县市的收藏爱好者上门品鉴切磋。

2021年3月，贾献华还创作出版了10余万字的《画坛风流·墨盒之韵》，封面选用的，正是齐白石写绘的一方墨盒。在这个墨盒上，齐白石画了两只飞翔的蜻蜓、一朵盛开的荷花、几个挺拔的根茎。蜻蜓活灵活现，仿佛能够听到翅膀的振动声；荷花恣意怒放，好像能够感受到骄阳照耀下的荷塘展铺着千朵万朵荷花；根茎遒劲有力，散锋飞白牵丝映带，金石味浓郁。至于题跋，出自明朝诗人瞿佑的七律《红蜻蜓》，齐白石化而用之，涉笔成趣。

“一方精品铜墨盒可遇不可求，好的墨盒，耐人寻味，让人百看不厌，白石老人的这方就是。”贾献华有些自豪地说。

镇尺情重

与铜墨盒相比，齐白石写绘的铜镇尺更为稀少，藏家颇有一尺难求之叹。正因如此，齐白石绘《菩提达摩图》镇尺，就成了一件知名度很高的作品。

这对镇尺，是齐白石为他的得意弟子、艺术知音瑞光和尚精心绘制的。

话说齐白石刚到北京之时，并没有太多人认可他，而此时在京城颇有画名的瑞光，则对齐白石一见而服，早早地拜其为师。齐白石对瑞光的艺术造诣极为赏识，在《白石老人自述》中曾这样说：“门人瑞光和尚，他画的山水，学大涤子很得神髓。在我的弟子中，确是一个杰出人才，人都说他是我的高足，我也认他是我最得意的门人。”齐白石不仅将瑞光视作弟子，更看作是艺术知己。在其人物画代表作《西城三怪图》中，画的就是他自己、瑞光以及另一位湖南籍旅京画家冯臼。创作这张作品期间，齐白石还为瑞光与冯臼各绘一图以为纪念。

镇尺尺面狭长，构图殊为不易，不过这在齐白石笔下，“戴着镣铐跳舞”反而可以激发其创作灵感。

在宣纸上创作达摩之时，齐白石常将菩提树画在人物的背后，但在镇尺上，他却别具匠心，使菩提树干自左尺取斜势而上，为描绘达摩留出了足够空间。向上生长的树枝，一虚一实分作两枝，高低错落，奇正相倚；达摩端坐默思，与侧前方的树枝互为呼应，从而使画面达到了平衡。

齐白石还曾赠给瑞光一对书联语镇尺。对于这位弟子，齐白石关爱有加，曾经书赠瑞光一副对联：画似先朝大涤子，食如南岳懒残僧。几年之后，他又将此联语书写在铜镇尺上，赠给弟子。

齐白石的联语以行书写就，笔力雄健，体式开张，江河奔涌，大气磅礴。刻铜高手以刀法追笔意，成功地将书法原貌与气韵展现于铜板之上，让人叹为观止。

对于这位爱徒，齐白石的确是惠其独厚。他们亦师亦友，知己难得，成就了一段画坛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