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媒体记者 张云飞 文/图
上溪镇下宅村地处义西山区，南与金华溪口村相邻，群山碧水环抱。“白云留恋，苍翠凤山，溪水留恋这片金色田园。祖辈智慧，融入我血脉，英雄故事在暖风中流传……”村歌《家在下宅》里所唱的英雄，就是20世纪六七十年代义乌著名的“独臂英雄”——金福条。
金福条的妻子楼春香今年86岁了，身体还算硬朗，仍旧居住在两层的旧房里。“当年，老伴儿去参加新中国成立10周年庆典观礼，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请柬和观礼胸佩他宝贝得不得了，珍藏了五六十年，后来找不着喽，很多老照片也找不着喽。”她保管下来的旧照片都是金福条与家人的合影。儿子金元井今年53岁，他抚摸着这些珍贵的照片，与母亲一起坐在老房子的墙根下，慢慢地打开了话匣子。
不怕苦 迎难而上磨炼强大意志
1928年冬，金福条出生在下宅村的一个贫苦农民家里，他是第三个孩子。“我爸爸才16个月大的时候，我爷爷就没有了。小时候，他的记忆里只有一个‘饿’字，饿得难受，饿得不成人形。”金元井说，父亲告诉他，因家境贫寒，他仅上了一年多私塾。
16岁的时候，金福条在溪里捉鱼，不幸被毒蛇咬伤了左手,由于家里异常艰苦，没条件给他医治，金福条就这样失去了左前臂，伤口愈合以后，金福条就尝试着到山上砍柴。
那时，砍柴挑到外面的集市上卖是山里人主要的经济来源。用一只手砍柴，困难可想而知。没人帮忙，金福条全靠自己，他用断臂稍微扶着木柴，再用右手瞄准根部砍，结果真的把柴砍下来了。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生，他不再是一个没用的人了！从此，金福条又恢复了信心，他用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换来了单手的独立生活能力。不论是种田种菜、洗衣做饭，还是上山砍柴挑到集市上去卖，金福条做得都不比别人差。
“那时候，砍柴要去离村子十几公里远的冷坞坪，砍好后再挑到十几公里远的义亭集市上去卖，我爸爸挑到义亭去卖的柴一担就有102公斤，大家都很佩服。”金元井骄傲地说。
就这样，在生活的不断磨难中，独臂的金福条练就出了一身钢筋铁骨，也磨砺出异常强大的意志力。
不服输 独臂儿郎成为劳动领头雁
20世纪中叶以前，岩口村及上游的雅河（已淹）、关胡村，下游的寺西、溪田、西楼、畈田朱等村附近，由于水灾频繁，致使当时最简陋的水利设施如堰坝被冲毁，大片良田淹没，旱灾、水灾频繁，邻近村民经常遭遇饥荒，生活极其困苦。
有资料显示，1914年，义乌全县旱灾，岩口村70%作物颗粒无收……为此，新中国成立后，义乌县委下决心在水利上“做文章”，义亭公社喊出“万丈高楼平地起，黄土斩断岩口溪；立雄心壮志，要高山低头、河水让路”等口号，号召全公社人民共同来修起全县第一个大水库……岩口水库工程于1958年9月25日正式动工，1959年3月22日堵口蓄水，1960年4月25日基本完成。
岩口水库是一座以灌溉、供水、防洪为主，结合发电、养鱼等综合利用的中型水利工程。历经数十年的运行，岩口水库创造了极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给邻近的镇村带来了无尽的福祉。
义乌百姓靠肩挑手扛，创造了义乌历史上的奇迹。金福条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员。
“老伴儿最初到岩口水库工地的日子是1958年8月15日。”楼春香说，金福条对岩口水库的事情记得清清楚楚。岩口水库施工最热闹的时候，工地上曾经同时有一万多名人，大家干得热火朝天，工地上取土场地、运土车上，红旗招展。社会团体、农村剧团常来慰问演出。外地参观单位络绎不绝，水利电力部领导曾多次莅临视察，鼓乐迎宾，红花耀眼……
这样的氛围，最能感染人。
“那时候，他的干劲特别足。刚开始，他做的是打夯，那是一项集体活，没有多大的挑战性。当看到拉车的同志干得又快又多，风头十足，老伴儿就想和他们一样去拉车。”楼春香说，那时候用车拉泥有几个步骤，其中单手掘泥对金福条来说并不是难事，他可以装得比一般人都要快。最难的是单手拉车，因为拉泥的车子是独轮车，用两只手控制，两只手和轮子就形成了一个三角形，比较稳定，容易控制。但是用单手拉车就只有两个支点，掌握平衡非常不容易。
“为了练好单手拉车，他也不知摔了几跤，翻了多少次车，后来好不容易把一车泥拉上了大坝，却发现由于一路颠簸，车上的泥已经撒得没剩多少了。”楼春香说，当时，许多人都劝金福条放弃算了，但是更多的人都在鼓舞他，这激起了他的好胜心，让他玩命般整日整夜地学。
几天后，金福条就能和普通村民一样，拉着两三百公斤泥上大坝了。但是他并没有就此满足，而是在原来两只装泥的车箕上又加了2只车箕，结果一车就拉了500多公斤泥。那时候，水库实行组织军事化、行动战斗化、生活集体化，遇上好天气，还要开展多种竞赛活动。在一次运泥大战中，金福条又在原来的4只车箕上加了2只小土箕，竟然一次就将620多公斤泥拉上了大坝。
“当时，从独轮车的对面看过来都已经看不到他了，因为车上的泥堆得比他的头还要高。”楼春香笑着说，就这样，金福条从不会拉车到学会拉车，到最后单臂拉车一次拉泥620多公斤，成为工地上当之无愧的拉泥英雄。“独臂英雄金福条”的名字立即被叫响了。
1959年1月，金福条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入党后，金福条的干劲更足了，还成立了一支“金福条突击队”。突击队共有32辆车、42个人，主要搬运钢材、水泥、石灰、炸药等施工材料。他们不怕路途遥远和辛苦，只要工程指挥部一声令下，他们就排除一切困难把施工材料按时运到工地。金福条更是一马当先，哪里最需要、哪里最艰苦、哪里最紧迫，他就带领突击队战斗在哪里……
不骄傲 荣誉加身不改勤劳本色
据资料记载，当年，岩口水库和义乌县委号召人们向“独臂英雄金福条”学习：学习他身残志坚的意志品格；学习他吃苦耐劳顽强拼搏的精神；学习他苦干实干加巧干的冲天革命干劲。水库总指挥部还专门出了一本油印小册子，宣传他的事迹。一时间，全县上下各行各业掀起了一股学习金福条、赶超金福条运动的热潮。
1959年2月，他出席全省农业战线先进集体和劳模大会，下半年又出席了全国水利战线先进集体代表大会。《人民日报》《浙江日报》《金华大众》都曾以头版位置予以报导。1959年10月1日，金福条受邀上北京参加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10周年典礼，在天安门上受到毛主席和党中央其他领导同志的亲切接见。下半年浙江省派出电影拍摄组，拍制“巧夺高工效”电影纪录片，于1960年春开始放映，时间约20分钟。
“当时，独臂英雄金福条是义乌最轰动的人物，特别是北京回来以后，不论是县城还是乡下农村，墙上到处都是金福条的画像和标语。”采访时，下宅小学的一名退休教师告诉记者，当时他才12岁，对独臂英雄金福条印象深刻。
“当时，参加庆祝大会的共有2.6万人，由于人民大会堂容纳不下，大家是分两批参加庆祝大会的。我参加的是9月28日的庆祝大会，时间从下午3时半一直到晚上8时半，结束的时候，每人分了一对雪白的大馒头。我那次一共在北京住了14天，整个人都变白、变胖了。参加庆祝大会的前一天晚上，为了第二天见毛主席，我特意去理了一个发，花了5角钱。我想这毕竟是在首都北京理的发啊，如果是在义乌的话，2角钱就够了。那次上北京，我一共筹集带去了6元钱。庆祝大会上，第一个出来的是毛主席，一见到毛主席，我就非常兴奋，那种开心劲简直无法形容。后来，出来的是刘少奇、宋庆龄、董必武、朱德、周恩来等国家领导人。只有董必武不认识，因为我们那时候还没有看到过董必武的画像……”据资料记载，金福条在接受采访时，曾细细地回忆当时的情景。
“后来，父亲一直留在岩口水库工作，直到1980年12月光荣退休。”金元井说，金福条是个“劳碌命”，退休后回到家里也是片刻不得闲。在他的印象中，父亲身体好，力气大，每天都是早早地起来，忙到天黑不肯歇。
“老伴儿还在的时候，我们前面这块儿是一个大羊圈，养着很多羊。”楼春香指着右手边的一块杂草空地说，最多的时候，家里养着5头牛、30多头羊，活计多到来不及做。2011年，83岁的金福条不小心摔断了左腿，只能躺在床上，跟儿子金元井和两个女儿回忆最多的仍然是岩口水库期间那段火热岁月。三年后，金福条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