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子奕来刚刚两岁。从一岁半起,吃过早饭,他就会在专属的白色小桌前坐下,奶声奶气地说:“宝宝读书。”各种儿童读物,他都喜欢,而且要用小手在书上指指点点。大家都说,奕来天生对文字特别敏感。我不禁暗自欣喜。
以前只听说“隔代亲”,现在终于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这种感情。其实这也很好解释:年轻时忙于工作,没有多余时间静下心来留意孩子,糊里糊涂孩子就长大了。退休前,喜逢孙子奕来“降临”,正好可以细细关注他的每一步成长。没想到,这种关注与亲情滋长完全成正比。
有一次,我抱他到书桌前玩耍。他问我桌上一本本的东西是什么,我说是“爷爷写的字”。他便每天要我把他抱到书桌前,坐在转椅上,将我的七八个笔记本,从书桌的左边搬到右边,再从右边搬到左边,嘴里不停地说:“这是爷爷写的字……”好像知道爷爷是中文系老师,要将文字永远写下去似的。
我很快就发现一个规律:当他还没有完全理解内容的时候,会拉着你的手指向童书某一页,让你反复讲。只有明白了,才让你翻开新的一页继续讲。有时候我会想:发明童书的人真是了不起啊!奕来这么小,绝大多数东西都未见过,他是怎么通过童书理解这些故事的呢?儿童心理学家说,幼童的感知和认识与大人是不一样的。怎么个不一样法呢?大人不就是在读文字时多了点绘声绘色、比喻夸张吗?作家周国平在回忆孩提时的女儿妞妞时写道,小妞妞有时会指着文字说:这些都是字,可是故事在哪儿呢?这个问题颇有哲学意味。虽然童书多伴有图绘,但是画的内容宝宝也并未在现实中见过呀!“文字”在脑海里变成了“故事”,或者说将经验里子虚乌有的东西转换成一个个哈哈大笑和呜呜哭泣的故事,宝宝是如何做到的?探究下去,也是一个“深渊”啊!
奕来尤其喜欢读儿歌和诗歌。有时玩着玩着,冷不丁就摇晃着小身子,嘴里不仅流出“嗒嗒嘀”的口水,也冒出一首唐诗或者认物卡片后面的儿歌,让人“猝不及防”。说“猝不及防”,是因为你教他时,他静静听着,一声不响。你让他跟着念,他也很少从命。可是忽然,它就顺着口水和笑声一起蹦出来啦!
一开始,是大人教他读纸质本上的儿歌和诗,他会拉着你的手让你反复读。买了一款互动发声的《唐诗》电子书后,事情就起了变化——他不再每次都找大人帮忙了,不仅认得按下去可以朗读五十四首唐诗的每个小方块,而且凭着“连续播放”“随机背诵”和“重复背诵”几个按钮,自学起唐诗来了。你引导他一下,他就会自顾自地反复学习,直到某一时刻忽的全部读出来。
其实,奕来太小,并不认得这些曲曲弯弯的字,也不明白这些字的“深奥”含义。他是靠一种神奇的感悟力在把握这些儿歌和唐诗。有一次就发生了意外,他把原文是“开到西,开到东”的儿歌说成了“开到七,开到八”。是的,他并没有“东”和“西”的概念,把“西”念成声音相近的“七”,又按数字顺序,瞬间联想到了“八”。多么稚萌可爱啊!
奕来特别喜欢“吟诵”《静夜思》《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小儿垂钓》《夜宿山寺》《春望》和《出塞》。他在读出诗歌题目和作者名(他是怎么理解的呢?)后,会停顿一下,再读诗歌文字。前天教他李白的《早发白帝城》,他随后靠着“重复背诵”按钮,很快就背熟了,并骄傲地在大人面前走来走去地念。
有人说,三岁之前学的东西不会留下记忆。这些诗歌,他又不懂,不是浪费时间吗?从奕来执着的态度和开心、怡然的神情,我知道这种学习肯定是有益的。哪怕就是这些语言的节奏韵律和语音流,不也是一种美好的“润物细无声”吗?走进两岁的大门,奕来的发音越来越清晰,能说的句子越来越长,表达的意思也越来越丰富。奕来,爷爷希望你快快长大,这样我们就可以多多交流对话了;但是爷爷又不舍得你的童年快快地“随风而去”,因为每天都在发生的“奕趣”是多么令人喜悦啊!
摘自《朝花时文》李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