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一蓬艾草，享一阵田园芬芳；捏一只青团，赏一方春色怡人；吃一口粿儿，兆一年清吉健康。
杨柳依依春草绿，又到一年清明时。今年的清明节，相比往年显得尤为特殊。疫情还未完全消散，大家尽可能地宅在家，减少出游，提倡网上祭祀先人。连义乌人每逢清明必定要包的清明粿，在当下都变得有些难得。而有这么一群人，他们将传统技艺与现代网络结合起来，用一颗匠心将传统延续，让清明粿焕发新香。
悠悠艾草香
“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丁，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因此得名。”清明时节，春意盎然，天气清朗，四野明净，大自然处处彰显勃勃生机。正是祭祖扫墓、踏青野餐的好日子。此时食物丰美，从古时起，清明节就是一个“美食节”。而义乌人的清明节美食清单上，排第一的就是清明粿。《义乌风俗志》中有载：清明节期间，民间“做馃杂以蓬蒿嫩头，取其色青，以兆一年清（‘青’谐音）吉，生机勃发。”
明朝万历年间的《义乌县志》中，就有清明节吃清明粿的记载：“清明，家为青糍、螺蛳、牲醴祭墓，挂纸钱。”这里的“青糍”，就是如今的清明粿。
据地方志办公室主编助理傅健考证，清明粿最初源自明代。前身是乌饭，一种用南烛树的叶子染色，蒸制后就会变成黑色的糯米饭。明朝时，乌饭逐渐演变为清明粿。《七修类稿》中有关于“青白团”起源的解释：“古人寒食采桐杨叶染饭青色以祭，资阳气也。今变而为青白团子，乃此义耳。”这里的“今”，指的是明朝，也就是说明朝以前是没有清明粿的。
义乌人做清明粿，用的野菜一般有三种：泥胡菜、鼠曲草、艾蒿。在义乌，它们分别被叫作青、明、蓬。蓬，也就是艾蒿，也叫艾草，多年生草本植物，开黄色小花，叶小形如菊科植物。辨认艾草的方法有两种：一是艾草叶子的两面颜色明显不同，二是它有特殊的香味。泥胡菜是青，花期前茎秆脆嫩，水分多，纤维少，是人们喜爱食用的野菜之一。鼠曲草就是明，全株有白色绵毛，开絮状小黄花。
泥胡菜汆水后色碧绿，以前常用来做粿，现在用的已不多见。鼠曲草做出的清明粿颜色较浅，略微偏黄。“只有艾草最适合做粿，做出的清明粿颜色最为翠绿，香气浓郁。所以我们最近最要紧的事，就是摘艾草。”大陈镇善坑村的“舌尖巧娘”陈娟青说。
往年这个季节，时常会有人挎着篮子采艾草做粿。采青，也是很多义乌人记忆里关于清明节最富野趣的一件事。摘过艾草后，手指上会留下淡淡的艾草香，混合着清新的泥土味，印刻下义乌人集体对于清明节的气味密码。
不过，野生艾草采摘黄金期也就清明前后一个月，过了时间，艾草就不能入口了。为了留住艾草的清香，主妇们会在清明时节采摘大量艾草，加石灰碱焯水后冷冻储存,随取随用。这样，一年到头都有艾草可以使用。
“舌尖巧娘”匠心传承美味
近年来，清明粿逐渐走出家庭，不仅上了很多餐馆的菜单，还成了朋友圈的“网红”。渐渐地，有一些巧手主妇就开始出售自己制作的清明粿，陈娟青就是其中之一。
对陈娟青而言，清明粿就是清明节最有味的念想。她记得，小时候，母亲总要在清明节前亲手制作一些清明粿。她就会安静地待在旁边，目不转睛，静候一年一遇的美食佳肴。如果母亲稍不留神，有只小手指便伸进红糖馅料里，迅速拔出，然后一嘬，甜甜的滋味回荡在唇齿间，可以开心满足好一会儿。潜移默化中，她也从母亲身上传承了清明粿制作工艺。
义乌老一辈传下的清明粿个头大、料实诚，基本上一两个就能填饱肚子，但这显然已不符合现代人的饮食习惯。陈娟青就对清明粿进行了改良，个头缩小一大半，确保一个一口。同时，也对清明粿的面团进行了反复尝试，最终制定了精准配比：1斤艾草混合5斤米粉，米粉中糯米和粳米的比例是5:1。
“粿子好吃与否，和面是关键。”陈娟青一边说，一边一勺勺地往配好的糯米粉和粳米粉里添加打碎的艾草泥。加一勺，揉一圈，直至面粉变绿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青草香。
光揉还不够，接下去面团要放在石臼里用木棒反复捶打、碾压20分钟。陈娟青力气小，于是和朋友研究出了一个捶打的机器。虽然上面使用了“新科技”，但下面的石臼却是老的。这是奶奶以前做清明粿用的，已经有上百年历史，现在传给了她，连细缝里都残留着艾草的香气。
反复捶打之后，艾草和米粉终于合而为一，成了一团绿色的大面团，上面清晰可见许多气孔。陈娟青说，这样包出的清明粿才能Q弹爽滑。
终于到了包粿环节。看陈娟青包清明粿，可以说是一种享受，就好像一件件艺术品从她手中诞生。先揪一个小面团揉成球，再把一个个小面球捏成一个个小碗状，捏得深、留口小，将红糖放入其中，最后拇指、食指轻轻一捏，制作成三角形的粿。她的手有多熟练?大面团里随便揪一个小面团，就是标准的11克。
甜口的清明粿呈三角状，线条垂直，棱角分明，馅料以红糖和芝麻为主。咸口的呈半月形或者圆形，花边褶皱，饱满圆润。咸口清明粿主料是猪肉、豆腐、春笋和咸菜。时令菜春笋的鲜甜、自制咸菜的鲜香、豆腐的滑嫩，再加上猪肉提升口感与层次，光看这料就已经流口水了。
简单蒸制后，美味即可上桌。小巧玲珑的清明粿让人食欲大增，一个入口，唇齿留香，甜蜜的汁水直接从口中流到心间。陈娟青11岁的儿子说，他一口气可以吃七八个。
如今，在义乌，像陈娟青这样制作清明粿的巧厨娘越来越多，越来越火。也许我们这个时代就是充满了改变，思想在变，形式在变。但人们心底对亲人的怀念，对春天的向往，却亘古未变。陈娟青说，她会把清明粿做下去，因为这是一座传承中国传统节日的桥梁，这里有童年美好的回忆与母亲相伴的温暖，更有家的味道，春天的气息。而有着千年传承历史的小小的清明粿，也在许多双巧手中，焕发出更加沁人的香气。
